高三那年的雪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10-29

高三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十一月刚过,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就翻到了“200”。那天下午,窗外开始飘雪,起初是小碎屑,落在窗台上就化了,谁也没在意。到了晚自习,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路灯底下能看见雪花斜着往下落。

我坐在靠窗第三排,正对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发愣。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,辅助线添了三根,还是没思路。同桌刘明捅捅我胳膊:“看,又下大了。”我抬头,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,外面白茫茫的,连操场边的单杠都看不清了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,班主任老赵推门进来,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:“走读的同学收拾书包,家长来接的到门口等着。雪太大,今晚不上第四节了。”教室里一阵骚动,有人开始收拾东西,有人趴桌上补觉。我住校,不着急,把卷子折好塞进桌洞,打算回宿舍接着想。

楼梯口挤满了人。有人喊“别推别推”,有人笑,脚下踩得水磨石地面湿漉漉的。我靠着墙等了一会儿,看见刘明背着书包往下跑,棉袄拉链敞着,被他妈一把拽住:“衣服穿好!下雪呢!”刘明一边应着一边冲我挥手:“走了啊!”我点点头,看着他挤进人群里。

等楼梯空得差不多了,我才往下走。一楼大厅地面全是黑脚印,踩得乱七八糟。推开门,冷风裹着雪粒往脸上扑。路灯把雪地照得发黄,已经有几串脚印往宿舍方向去了。我缩了缩脖子,把校服拉链拉到顶,踩着别人的脚印往前走。

路过操场的时候,远远看见两个人影在堆什么东西。走近了才认出是隔壁班的两个男生,正把雪往一块儿拢,堆了个半米高的堆。其中一个搓着手说:“太小了,不够。”另一个蹲着捧雪,头也不抬:“慢慢来呗。”我没停脚,心里想,明天上午还有英语周测,他们倒是挺闲。

宿舍楼门口,宿管大爷正拿扫帚呼啦呼啦扫台阶。他看见我就喊:“快进去,别滑倒!”我应了一声“哎”,侧身从他旁边过去。楼道里暖气扑面,眼镜一下子糊了。摘下来擦的时候,听见二楼有人吹口哨,吹的是《海阔天空》,调不太准,断断续续的。

回宿舍坐在床上,卷子摊在膝盖上。同屋的李伟已经躺下了,被子蒙着头,不知道睡没睡着。我盯着那道大题看,脑子里突然想起来:去年下雪的时候,还是高二,那时候觉得高三远得很,还跟人打雪仗打到棉鞋湿透。现在倒好,雪扑在脸上只想快点走。

草稿纸又添了两笔,还是没算出来。我把笔放下,关了台灯。黑暗中听见窗外雪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音,簌簌的,像谁在轻轻撒沙子。李伟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,听不清是什么。

第二天早上雪停了。跑操取消,大家直接去食堂。脚印和车辙把校园轧得乱七八糟,花坛沿上堆着歪歪扭扭的雪人,那个昨晚堆了一半的雪堆,现在插了两根树枝当胳膊,脑袋上扣了个奶茶杯。刘明端着豆浆凑过来:“看见没,那雪人是我们干的。”我说:“看见了,丑。”

他嘿嘿笑,吸了口豆浆,忽然正色道:“哎,那道大题你算出来了没?”我摇头。他说:“我算了四十分钟,早读课都没背单词。”然后把草稿纸掏出来摊在餐桌上,油渍沾了一角。两个人埋头又比划了二十分钟,终于捋出一版大概能看得过去的解法。

抬头的时候,食堂快空了,阿姨开始收凳子拖地。窗外太阳出来了,雪开始化,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。刘明把草稿纸一折,塞兜里:“走,回教室。”我站起来,脚下踩到一摊化了的雪水,差点滑一跤。他拽住我校服袖子:“看路啊大哥,高三了还这么冒失。”

我笑了笑。雪化了也好,天晴了也好。反正高三的日子,就这么一天一天往下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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