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那年，我过得有些糊涂。每天就是做题、考试、讲题，再做题。日子像被复印机复印过一样，一天和一天没什么区别。

我坐在靠窗第四排，同桌是个叫林远的男生。他不怎么说话，成绩中等，上课偶尔打瞌睡，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就站着挠头，全班笑，他也跟着笑。我们俩平时交流不多，最多就是“作业写了没”“借支笔”这类。

有一天晚自习前，我趴在桌上发呆。窗外天已经暗了，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响。我盯着桌角那张上周的数学卷子，六十三分，红笔圈了好几个叉。其实也不是难过，就是觉得没劲——明明每天学到十一点，分数还是那样。

正出神，林远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拿着瓶水。他坐下，拧开盖喝了一口，然后看了我一眼。我没抬头，但能感觉到他在看我那张卷子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水瓶搁下，用笔戳了戳我胳膊：“哎，周末去不去打篮球？”

我闷声说：“不去，数学太差了。”

他没接话。安静了几秒，我从臂弯里抬起眼睛，正好看见他在笑。那个笑很淡，嘴角往上一提，眼睛眯了一下，不算灿烂，也不带着嘲讽，就是很自然的一个表情。他笑完说：“我上次才考四十八，你比我强多了。”

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。那会儿觉得挺奇怪的，六十三分这件事，被他那么一笑一说，好像也没那么沉了。

后来我才慢慢注意到，林远这个人经常笑。课代表收作业时他笑着说“忘带了”，老师训他“又忘”，他还是笑着点头。食堂打饭阿姨多舀一勺汤，他笑；球场上投了个三不沾，他笑；模拟考排名掉出本科线，他看成绩单时还是那副表情。不是不在乎，就是他觉得笑一下也没什么损失。

有一回我问他：“你怎么老在笑？”
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然呢，板着脸分数就能多几分？”

就这么简单一句话。

高三下学期越来越紧。有天晚上十点半，教学楼要熄灯了，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。我磨蹭着整理错题本，心情很低落，因为当天理综错了一堆。林远已经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没催我，就靠在门框上等。

我背着书包走过去。他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，又露出那个笑，说：“明天还来呢。”

那段时间，我慢慢发现自己面对做不完的卷子、背不完的单词时，也能扯一下嘴角了。不是自嘲，就是想起来如果有人对着我笑了一下，好像这道坎也能迈过去。高三日子照旧枯燥，但那个笑法像在闷罐子里开了条缝，透了口气。

高考前一天下午，学校让各班自己安排。有人拍照，有人写同学录。林远坐在座位上转笔，我收拾完书，回头看他。他没说话，朝我点了一下头，又笑了。我也朝他笑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

后来毕业了，我没再见过林远。但高三那些灰扑扑的日子里，那个不太起眼的微笑，我一直记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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