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那年冬天，教室窗外那棵梅花开了。

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开的。大概是十二月月考过后，教室里暖气烧得很足，玻璃上总蒙着一层水汽。有一天课间，同桌忽然拿手抹开窗户上的雾，说：“哎，梅花开了。”我抬头看了一眼，确实开了，稀稀拉拉几朵，挂在光秃秃的枝上，粉不粉白不白的。

那时候没心思赏花。高三嘛，桌上堆的卷子比窗台还高。每天就是做题、讲题、改错，再做题。考试像吃饭一样频繁，排名表贴在后墙上，每次换新表的时候，大家围过去看，看完有人笑有人叹气，然后回座位接着写。

梅花就那么开着，没人管它。偶尔有同学经过走廊，会停下来看一眼。扫地的阿姨有时候把拖把靠在树边上，靠着靠着就忘了拿回去。树底下落了几片花瓣，也没人扫，就那么贴着地砖。

我记得有天晚自习，数学考砸了，我自己出来透气。走廊上没什么人，风挺冷的。我走到梅花树旁边站着，也没干什么，就站着。梅花没什么香味，凑近才闻得出来，凉凉的。那天月亮挺亮，树影子投在地上，黑乎乎的一团。我站了大概五六分钟，然后回去继续改错题。

后来梅花越开越多，到一月份的时候满树都是了。有天早读课，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诗——“墙角数枝梅，凌寒独自开”。他说你们看看窗外，那就是梅花。大家齐刷刷扭头看，有人笑，有人拿手机偷拍。老师也没管，就说：“高三苦是苦，但你们记住这个冬天，以后想起来，也许记住的反而是这棵梅花。”

快放寒假的时候，梅花开始掉了。风一吹，花瓣飘到窗台上，落进走廊里，还有人偷偷夹进书里当书签。隔壁班有个男生摘了一小枝，插在矿泉水瓶里放在讲台上，他们班主任看见了，说：“你倒是会找事。”但也没让拿走，就搁那儿搁着，蔫了才扔。

后来就放假了，再回来的时候梅花早没了。树枝上冒出了小绿芽，谁也不记得它冬天开过花的样子。然后就是一模、二模、三模，然后高考，然后大家就散了。

去年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，是那棵梅花又开了。底下有人回：“原来咱们那年也开了。”有人说：“我当时就在窗户边上坐着，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还有人说：“我记得，我还在树底下吃过早点。”

我看着那张照片想了半天。其实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晚自习出来站着的那五分钟。什么都没干，冻得缩着脖子，看月亮照在梅花上。那时候觉得五分钟挺漫长的，现在想想，五分钟能有多长呢。

高三的日子过得太快了，快得连一树花开花落都没顾上看全。但有人提起来，又觉得好像什么都记得。那棵梅花年年都在开，只是我们不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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