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二年级的时候，班主任是张老师。她四十多岁，头发总是扎得低低的，说话声音不大，但教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。

张老师教语文。她读课文的时候，不快不慢，像在跟人聊天。有一次读到“小马过河”那一课，她读到“小马不知道河水是深是浅”时，停下来，问我们：“你们有没有不知道怎么做事的时候？”大家七嘴八舌说开了。有的说不知道怎么系鞋带，有的说不知道怎么跟邻居家小孩说话。张老师听完，点点头，接着读课文。那节课，谁都没有走神。

她很少发火。但有一回，班上一个男生把一只死麻雀放进同桌的铅笔盒里，同桌是个女生，打开盒子就哭了。张老师把男生叫到讲台边，没有骂他，只是看着他。看了好一会儿，男生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老师，我错了。”张老师这才开口：“你知道错在哪里吗？”男生说：“我不该吓她。”张老师说：“不是吓不吓的问题，是你不该拿死掉的东西去吓人。麻雀死了，你该把它埋了，不该拿来玩儿。”那天下午，那个男生真的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挖了个小坑，把麻雀埋了。

张老师批作业很有意思。她不用红笔打大叉，而是在错的地方画一个小圈，旁边写上正确的。有一回我写“玩”，把偏旁“王”写成了“玉”。张老师在本子上写：“王旁最后一笔要短一点，不然就成了玉了。你想想，玩东西的时候，要是把王写长了，那就不像在玩了。”我看完，自己都笑了，从那以后再没写错过。

二年级结束的时候，张老师要调走了。那天放学，她站在教室门口，跟每个同学说“再见”。轮到我的时候，她弯下腰，摸了摸我的头，说：“你写得好看，以后多写。”我点点头，心里有点酸，但没哭。走出校门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她还站在那儿。

后来我见过很多老师，有的教得好，有的管得严。但张老师不太一样。她教我们的时候，好像从没把我们当小孩子哄，而是当我们是能听懂话的人。她读课文，讲生，处理打架的事，都是慢慢说，像在跟人商量。

我想，二年级那年，我学会的不只是生和课文。我还知道了一件事：一个好老师，不一定要天天喊“安静”，也不一定要拿小红花贴满墙。她只要认认真真地跟你说话，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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