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那年的秋天，好像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来得快些。

九月一号开学那天，我背着书包走进校门，看见路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。风一吹，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，落在水泥路上，被匆匆走过的同学踩得沙沙响。我忽然想起高一刚入学时，也是这条路上，那时候觉得三年长得望不到头，可一转眼，自己已经成了这学校里最老的学生了。

教室搬到了四楼最东头。班主任说，这是学校特意给高三安排的，安静，没人打扰。头一个星期，我总是不习惯这个高度。课间趴在栏杆上往下看，能看见整个操场，还有远处的居民楼。傍晚的时候，那边楼顶上会亮起几盏灯，一小格一小格的，像是谁家的厨房开始做晚饭了。我就那么看着，直到上课铃响才转身回教室。

秋天的下午，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摊开的卷子上，照在我写的右手上。有时候写着写着，我就停下来，看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。同桌用胳膊肘碰我一下，说想什么呢。我说没想什么，就是走神了。她笑一下，低下头继续做她的题。其实我确实什么也没想，就是觉得这一刻很安静，安静得让人有点舍不得动。

十月的一个周末，学校提前放了半天假。我没回家，一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小路走。路边有棵老银杏，长得特别高，叶子全黄了，风一吹就哗哗地往下落，铺了厚厚一层在地上。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棵银杏，秋天的时候她会捡银杏果，晒干了炖汤。后来外婆走了，那棵树也被砍掉了。我忽然有点想她。

那天我在那棵银杏树下坐了很久，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学校。进教室的时候，同桌问我怎么才回来。我说出去走了走。她递过来一张卷子，说是刚刚发的。我接过来，坐下来，打开台灯，又开始做题。

十一月天气凉得快。教室里的暖气还没来，大家写的时候都缩着肩膀，一下课就挤到饮水机前接热水。那天晚自习，班主任突然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。他说是他自己买的橘子，分给大家吃。我们愣了一下，然后都笑了。他把橘子一个一个扔过来，有人接住了，有人没接住，橘子在地上滚，大家就弯腰去捡。那一刻教室里乱哄哄的，可我忽然觉得挺暖和的。

秋天快结束的时候，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已经翻到了两位数。我有时候会盯着那个数看一会儿，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。桌上的书越堆越高，卷子越写越厚。梧桐树的叶子快要落光了，风里已经能闻到冬天的味道。

有一天早上，我比平时来得早。推开教室门的时候，阳光刚刚从窗户爬进来，照在第一排的桌子上。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。这间教室，这张桌子，这个秋天的早晨，很快就要变成记忆里的东西了。我走到座位前坐下，翻开英语书，一边背单词，一边等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。

高三的秋天就是这样，安安静静地开始，又安安静静地结束。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，只是每天做不完的卷子，偶尔走神的下午，和那些冷风里的小温暖。可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现在想起来，那个秋天好像格外长，又格外短。

高三的秋天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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