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教一年级。开学第一周，教室里的扫把倒了，没人扶。我问：“谁愿意把扫把扶起来？”孩子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最后一个小男孩站起来，慢慢走过去，把扫把靠墙放好。我问他为什么愿意做，他说：“我妈妈说过，东西倒了要扶起来。”

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。劳动这件事，对一年级的孩子来说，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
有人说，一年级的孩子太小，劳动是负担。我不这么看。一年级的孩子其实很喜欢动手。发本子的时候，他们抢着发；擦黑板的时候，他们抢着擦。他们不是怕劳动，是怕劳动被当成惩罚。如果老师说“谁不听话就罚扫地”，那孩子心里，劳动就成了坏事情。

我班上有个女孩，每次做值日都特别认真。她拿扫把的姿势像握毛笔，扫得很慢，但一颗纸屑都不放过。我问她累不累，她说：“不累。在家我也帮奶奶扫地。奶奶说我是小帮手。”说这话时，她眼睛亮亮的。那一刻我觉得，劳动给她的不是辛苦，是“我能行”的感觉。

也有家长跟我说：“老师，孩子在学校扫地扫不干净，不如我自己去扫。”我理解家长的心情，但我不赞成。一年级的孩子扫不干净很正常。今天扫不干净，明天可能就扫干净了。重要的是他愿意扫，而不是一开始就扫得多好。如果家长替孩子扫了，孩子就少了一次“试试看”的机会。

其实，劳动不只是扫地擦桌子。整理书包是劳动，摆好桌椅是劳动，帮同学捡起掉在地上的铅笔也是劳动。这些小事里，藏着责任、耐心和关心别人的心。一年级的孩子不懂什么大道理，但他们能从“我做了这件事”里得到快乐。

我记得有一次，一个男孩在走廊上捡了一片纸，扔进垃圾桶。他跑回来告诉我：“老师，我做好事了。”我点点头。他没要表扬，也没要小红花。他就是高兴。这种高兴，比任何说教都管用。

所以我想说，一年级的孩子需要劳动。不是因为他们能做出多大的贡献，而是因为劳动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有用。一个觉得自己有用的孩子，长大以后不会太差。反过来，一个从小觉得劳动是苦差事的孩子，长大了也很难喜欢劳动。

劳动这件事，说小也小，说大也大。说小，是因为它就是扫扫地、擦擦桌子。说大，是因为它关系到一个人怎么看待自己和别人的关系。一年级的孩子还小，但正是从小事开始，从“我愿意做”开始，慢慢学会“我能做”，最后变成“我应该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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