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三年级的时候，班上有个叫小明的同学。他长得瘦瘦的，脸有点黑，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缝。他家住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，我每天放学都要经过他家门口。

那时候我们最喜欢玩弹珠。下课铃一响，我们就冲到操场边的泥地上，找一块平整的地方开始挖小坑。小明挖坑特别快，他用一根粗树枝，几下就能刨出一个圆溜溜的洞。我总挖不好，坑要么歪了，要么太浅。小明就把他挖好的坑让给我，自己再去挖新的。

有一次，我赢了他三颗弹珠。那些弹珠是他攒了很久的，有一颗蓝色的，里面带着白色的螺旋纹，特别好看。他输了之后不说话，只是蹲在地上把剩下的弹珠一颗一颗捡起来，装进裤兜里。我以为他生气了，心里很慌。第二天上学，他照常找我玩，还从兜里掏出那颗蓝色弹珠递给我，说：“昨天你赢得漂亮，这颗送你了。”我接过来，觉得手心沉沉的。

三年级下学期，学校组织去春游。我妈给我装了满满一壶水，还有两个煮鸡蛋。小明只带了一个馒头，用塑料袋包着。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坐在我旁边，一口一口啃馒头。我把鸡蛋分给他一个，他不要。我说我不爱吃鸡蛋，他才接过去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在吃什么好东西。吃完他把鸡蛋壳收好，扔进垃圾桶里。

春游回来的路上，他睡着了。头靠在我肩膀上，口水流了我一衣服。我想推开他，但看他睡得很沉，就没动。车窗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跑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。那一刻我觉得，有个朋友真好。

后来三年级结束，他搬家了。他爸爸换了工作，他们一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。走的那天，他来我家找我，送给我一个铁皮盒子。盒子上有点锈，打开一看，里面全是弹珠。他那颗蓝色螺旋纹的弹珠也在里面，还有几颗透明的、带花纹的，大大小小十几颗。他说：“这些都给你了，以后你找别人玩吧。”我说不出话，只是点点头。

他走了以后，我把那个铁皮盒子放在书桌抽屉里，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。弹珠在灯光下还是亮晶晶的，像新的一样。我想起我们蹲在地上挖坑的样子，想起他递给我鸡蛋时的笑容，想起他睡在我肩膀上的重量。

现在我已经上了初中，那些弹珠还在。有时候路过小学门口，看到那些蹲在地上玩弹珠的小孩，我就会想起小明。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，还玩不玩弹珠。我想他应该也长高了吧，不知道他的眼睛笑起来，还会不会眯成两条缝。

三年级的朋友，就像那些弹珠一样，虽然时间久了，可只要拿出来看一看，还是亮晶晶的，一点都没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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