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二年级的暑假，学校布置了一项社会实践作业。班主任在讲台上说：“可以去社区服务，也可以做环保调查，反正别闷在家里打游戏。”我站在教室后排，窗外的蝉叫得让人心烦，心里盘算着随便找个地方盖个章交差。

后来是同桌小林拉我去了城郊的河滩。他说那边有个环保志愿活动，早上六点集合，干到九点结束，正好能赶回家睡回笼觉。我想也行，总比写调查报告省事。

那天早上天刚亮，河滩上的雾还没散。我们每人领了一个编织袋和一副手套，沿着河岸往上游走。起初我边走边打哈欠，觉得这活儿又累又没劲。塑料瓶、包装袋、废渔网，甚至还有一只烂掉的运动鞋，全被塞进袋子里。小林的袋子很快就半满了，我的还轻飘飘的。

“你倒是快点捡啊。”小林回头喊我。

我蹲下来，从芦苇丛里扯出一个卡在泥里的塑料袋，底下渗着黑乎乎的污水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我爸带我来这条河游泳，水清得能看见脚趾头。现在河面上漂着油光，岸边全是垃圾，连水草都蔫蔫的。

我们一直走到一座旧桥底下。桥墩上贴着褪色的“禁止倒垃圾”牌子，旁边却堆了一大堆烂菜叶和碎砖头。一个戴草帽的老大爷正弯着腰，用铁钳往三轮车里夹垃圾。他看见我们，咧嘴笑了笑：“学生娃也来帮忙啊？好，好。这河以前能淘米，现在连洗脚都嫌脏。”

我问他天天来捡吗。他说也不是天天，就是早上遛弯顺带捡一捡。“一个人捡不干净，但总比不捡强。”

那天我们干到快十点，三个人装了满满五袋垃圾。小林的白T恤上蹭了好几道黑印，我的运动鞋里灌进了泥。老大爷从三轮车兜里掏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们，说：“回去跟同学讲讲，少往河里扔东西，比捡一天都管用。”

回学校的路上，小林忽然说：“你知道吗，其实咱们捡的垃圾，可能下周又冒出来一批。但总得有人捡。”我没接话，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套。手套指尖磨破了一个洞，露出里面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。

后来那篇社会实践报告我没写什么大道理，就老老实实写了那天早上捡了多少个瓶子、几双破鞋，还有老大爷那句话。老师在后面批了四个：“真实可贵。”

高二那年暑假过后，我们班有七八个人陆续去了那条河滩。没人组织，就是互相说“周末去捡会儿垃圾”。再后来，学校旁边的小卖部开始卖可降解塑料袋，老板娘说是学生建议的。

如今我偶尔路过那条河，水还是不算清，岸边还是有零星的垃圾。但每次看见有人弯腰捡东西，我就会想起那个雾蒙蒙的早上，想起小林、老大爷，还有手上那个破洞的手套。

其实保护环境这件事，从来不是喊口号。就是一个普通人，在一个普通的早上，弯了一次腰，然后下次再弯一次。无数个下次凑在一起，河滩就干净了一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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