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开学那天，班主任让我们做一件挺老套的事——上台做自我介绍。教室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有人小声笑了起来。我也跟着笑，但心里有点发虚，因为上一次当众认真介绍自己，好像是初一刚入学的时候。那时候个子矮，声音细，站在讲台上眼睛不知道往哪看。现在高二了，个子没长太多，但至少眼睛知道往哪看了。

我是第四个上去的。站起来的时候，凳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，声音很响，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。我走到讲台边，没急着说话，先扫了一圈底下的脸。有的熟悉，有的陌生，还有几个是分班后才认识的。我在心里想，反正大家都得说，我随便说几句就完事了。

可是嘴一张开，话就不太一样了。

我说，我叫什么，大家应该都知道了。然后停了一下。本来想接着说“我喜欢打篮球、听歌、看电影”这些套话，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，说出来的却是：我其实挺怕上台说话的，从小学开始就这样。每次老师点我回答问题，我站起来脑子就一片空白，明明会的东西也能说错。

底下又有人笑，但这次不是那种嘲笑，是那种“我也是”的笑。我看见后排有个男生点了点头。

我接着说，高一那年我没什么存在感，成绩中不溜，也不怎么参加活动，坐在教室第三排靠墙的位置，每天就是上课、写作业、回家。有一回班里搞元旦晚会，大家围在一起玩，我站在外面看了半天，最后也没进去。后来想想，也不是不想进去，就是不知道怎么迈那一步。

说到这我停了一下。班主任站在教室后面，两手抱在胸前，看着我，没说话。我本来准备了三句结束语，但这时候全忘了。干脆就想到哪说哪。

我说，高二了，想试试不一样。这次报名当物理课代表，其实心里也没底，但想逼自己一下。说完我挠了挠头，补了一句，说完了，谢谢。然后走回座位。

底下掌声不算热烈，但比前面几个同学要响一些。我坐下的时候，同桌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，小声说，行啊你。我没说话，耳朵有点热。

后来那天晚上回家，我写完作业躺在床上，想起白天的自我介绍。忽然觉得，其实那不是介绍给别人听的，更像是说给自己听。我把自己害怕的东西、想改的东西，当着四十多个人的面摊开了。这好像比说“我喜欢打篮球”要费劲得多，但也踏实得多。

高二这一年后来过得很快。物理课代表当得不算出色，但每次收作业的时候，我不再觉得站在讲台边是件难受的事了。有时候老师让我上去讲个题，我还会紧张，但至少不会脑子空白了。那个元旦晚会上站在圈外的自己，好像慢慢往里面挪了几步。

现在回头看，那天的自我介绍其实说得挺乱的，逻辑也不清楚，中间还停顿了好几次。但我觉得那是我第一次认真介绍了自己。不是介绍名和爱好，是介绍了一个有点怕、但还想往前走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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