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是一年级的冬天，教室的窗户上结了冰花。每天早上到学校，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窗边看那些冰花。有的像树枝，有的像羽毛，还有的像一片片小森林。我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，冰花就化了，变成一条小河。

那时候我们穿得很厚。妈妈给我穿了棉袄、棉裤，还有一双厚厚的棉鞋。棉鞋是红色的，上面有两个毛球。走起路来，毛球一晃一晃的。我最喜欢那双手套，是奶奶织的，一根线连着两只手套，从袖子里穿过去，这样就不会丢。可是我还是丢过一次，跑着跑着，手套从线上掉下来了，滚进了雪堆里。我找了很久，最后是同桌帮我找到的。他递给我的时候，手套上沾满了雪，我拍了拍，雪掉下来，手套还是热乎乎的。

下课的时候，我们都跑到操场上玩雪。雪不厚，只能堆很小的雪人。我堆了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，可惜头太小了，像个歪着的小南瓜。有个同学从家里带来了胡萝卜，给雪人当鼻子。还有一个同学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，围在雪人脖子上。第二天早上到学校，雪人还在，只是缩小了一圈，围巾冻得硬邦邦的，怎么也解不开。

放学的时候，天已经有点暗了。路灯亮起来，照着地上的雪，亮晶晶的。我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踩在雪上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有时候我会故意踩那些没被人踩过的雪，看着自己的脚印一串串留在身后，觉得很开心。

回到家，妈妈已经烧好了热水。我把冻红的手泡在热水里，感觉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活过来了。那天晚上，我趴在窗台上看外面。雪还在下，一片一片的，很慢很慢地落下来。我看见对面楼里有个小孩也在看雪，他朝我挥了挥手，我也朝他挥了挥手。然后妈妈喊我睡觉，我就钻进被窝里。被子里很暖和，还有太阳的味道。

那个冬天后来还下了好几场雪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只记得第一场雪的样子。可能是因为那是第一次，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上一年级，可能只是因为，那场雪下得很安静。后来我长大了，冬天还是会有雪，可我再也没有伸手去接住一片雪花了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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