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开学第三周，数学课要画函数图像。我翻遍笔袋，发现昨天新买的直尺不见了。

那是把透明塑料尺，十五厘米，刻度清晰，是我用攒了一周的零花钱买的。我低头在课桌抽屉里翻找，又蹲下来看地上，都没有。同桌林晓正低头画图，他的尺子也是透明的，和我丢的那把一模一样。我盯着他那把尺子，忽然发现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——昨天我借给他的时候，他还不小心用圆规尖划过一下，我记得很清楚。

“林晓，你看见我尺子了吗？”我问。

他头也没抬：“没有啊，你再找找。”

我越想越不对。昨天放学，只有他留在教室补作业，我走的时候尺子明明还在桌上。今天一来就不见了。我盯着他手里那把尺子，越看越像我的。那道划痕的位置，连长度都差不多。

“你这把尺子哪儿来的？”我忍住气。

他终于抬头，愣了一下：“我妈给我买的。”顿了顿又补充，“昨天买的。”

“昨天？”我笑了，“我昨天刚借你用过我的，你那会儿还说没有尺子，怎么今天就多了一把？”

林晓张了张嘴，却没说话。他脸有点红，低头把尺子往笔袋里塞。我心里更确定了，伸手按住他笔袋：“你还我。”

教室安静下来，几个同学回头看我们。林晓攥着笔袋不松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这不是你的。”

“那道划痕，是我昨天不小心划的。你还说没关系。”我指着他那把尺子，“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？”

林晓鼓起腮帮子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反正不是你的。”然后他站起来，抓起书包就跑了出去。尺子还在笔袋里，他没带走。

我愣在那儿，觉得自己赢了，又觉得哪儿不对劲。上课铃响了，数学老师走进来，我只好先坐下。那节课我一个也没听进去，心里堵着一团火。

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，同学们都去操场了。我因为肚子疼，请了假在教室趴着。门开了，林晓跑进来，满头汗。他看见我在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走到我桌前，把一样东西放在桌角——是一把崭新的直尺，还是透明塑料的。

“我中午去校门口买的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喘，“那把有划痕的，确实不是你的。我昨天看到你尺子掉在你椅子腿旁边，捡起来想放你桌上，结果你正好转过来，我以为你要拿，一紧张就塞进自己书包了。晚上回家想还你，发现那把尺子已经摔断了——可能是我塞的时候太用力，断成了两截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截断尺：“我本来想今天赔你一把新的，可一上午都没找到机会说。刚才你又那么急……”

我盯着那两截断尺，又看看他手里还没放下的新尺子，脸一下子烧起来。原来我的尺子早就断了，我还指着人家的尺子喊是我的。那道划痕，大概是他自己的尺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。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你中午没吃饭吧，钱够不够，话到嘴边却变成：“……那把新尺子多少钱？我还你。”

林晓笑了一下，把新尺子塞进我手里：“不用，算我赔你的。反正我本来就该赔。”

下午自习课，我把那把新尺子放在我们俩桌子中间。林晓看了看，把他那把透明尺子也放过来，两把尺子并排挨着，像两个终于不吵架的同学。

后来那把断尺我一直收在铅笔盒夹层里，每次看到，都提醒我自己——有时候，人眼睛看见的，不一定就是真相。而道歉，比吵架更需要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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