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一年级的秋天，教室的窗台上多了一盆菊花。是班主任王老师从家里端来的，说是让教室有点生气。

那盆菊花刚来时，花苞紧裹着，像一个个青绿色的小拳头。同学们下课偶尔凑过去看一眼，很快就散了。没人觉得它特别，毕竟操场边的野菊开得更热闹。

过了两周，第一朵花打开了。是淡淡的黄色，花瓣细长，微微卷曲。那天早读，坐在窗边的小雨最先发现，她小声说：“开了。”几个同学围过去，议论着它比野菊大多了。王老师路过，只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菊花越开越多。深秋时，整盆都满了，黄澄澄的一片，把窗台都照亮了。奇怪的是，它的香味并不浓，凑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草木气。有的同学嫌这味道不好闻，说还不如野菊香。

期中考试前，班里有些紧张气氛。下课时，大家总爱挤在窗台边，看看花，说几句闲话。看着看着，心情就松快了些。那盆菊花就那么站着，不声不响，却好像让教室的角落变得软和了。

后来下了场雨，天气骤冷。菊花没怎么蔫，只是花瓣边缘有些发褐。王老师给花盆挪了个位置，说“菊花不怕冷，但风太大也伤叶。”那时我们才知道，这花从九月开到十一月，快两个月了。

十一月中旬，学校要评“最美教室”。其他班买了塑料花、彩带，布置得花枝招展。我们班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窗台上那盆黄菊花。校长来检查时，停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，指着它说：“这盆好，真的。”

评奖结果出来，我们班得了第一。那天放学，班长问王老师：“这花到底什么品种？”王老师说：“就是最普通的菊花，好养活，花期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就像你们。”

冬天快到时，菊花终于谢了。有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，干燥卷曲，像褪色的纸片。我们把它收进一个小纸盒里，放在讲台下面。有人问明年还种不种，王老师点点头：“种，到时候全年级都种上。”

第二年秋天，我们升了初二。搬去新教室时，我特意绕到旧教室门口看了一眼。窗台上放着一盆新的菊花，刚冒出花苞，绿油油的。

那盆菊花终究普通，没有名贵品种的惊艳，也没有烈香夺人。可它陪我度过了初中一年级整个秋天，从花苞到凋落，安安静静地，让人在课业的空隙里，懂得了一些说不清的道理：有些东西不声不响，却能一直开着，直到季节尽头。

如今再想起初中一年级，记忆里不是课文和公式，而是那盆菊花黄澄澄的样子，以及它清苦又干净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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