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路的尽头
Editor：Mark| Time：2026-07-17那年我读高中二年级。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，题目是《远方》。我盯着稿纸，一个也写不出来。远方是什么呢？我想不出那些宏大的东西。
放学后我没走大路，拐进了学校后面那条石子路。这条路很窄，两边是高墙，墙上爬满了青苔。我低着头走。
一个声音叫住我：“喂。”
我抬头，是同班的吴子涵。她靠在墙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“你在写作业？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扬了扬本子，“在画画。”
我没说话。我们没那么熟。她是我们班最安静的女生，坐在窗边，平时不怎么和人说话。
“你走这条路回家？”她又问。
“今天走了一次。”
“我每天都走。”她笑了，“这条路没人走。”
可能因为这句话，我也开始每天走那条路。后来就经常碰到她。她会跟我打个招呼，然后接着画画。我有时候停下来看一眼她的画纸，上面总是灰色的墙、墙上的青苔、偶尔钻出墙缝的一棵草。
她好像只会画这些东西。
有一次我问她：“你怎么不画花？那些好看的东西。”
她没抬头：“画了很久了，墙还是那样。草长高了一丁点，但我画不出来。”
我从那时候开始注意到，她好像每天都在等什么。她总是望着小路尽头的那堵墙，那是条死路。墙已经很旧了，上面有雨水冲出来的沟痕。
有一天，她突然指着墙角说：“看那儿。”
我顺着看过去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那绿苔丛里多了一根藤，细细的，弯弯的，往墙顶的方向探了一点。
“它好像要爬过去。”
我没当回事。北京的冬天很长，那根藤很快就枯了。
后来再也没有在放学时碰上她。听同学说她转学了，去了南方。小路我后来也没再走。
高二的下半学期，语文课讲到作文，老师问我们班，谁还记得《远方》那篇作文。
没人回答。
老师说：“吴子涵写了800多，里面写了一条墙上的藤。她说她画的不是墙，是墙那边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我突然想起那条小路上的石子、墙上的青苔，还有那根枯藤。原来她每天都在画远方。
我补写了那篇作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