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旧课桌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7-05高中一年级那个秋天,教室后面多了一张旧课桌。桌角磨得发白,桌面刻着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,最显眼的是一道用圆规刻的“人”。班主任说,这是我爷爷的课桌,五十年前他坐在这儿,如今我们要接续他的书山路。
起初我并不在意。爷爷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,每天在楼下小卖部门口下象棋,话不多,笑起来满脸褶子。我只知道他念过几年书,后来因为家贫辍学,再后来就进了工厂。这张桌子能有什么特别?
直到有一天放学,天下了小雨。我跑到教室后面的旧课桌前,伸手摸了摸那道“人”。雨水从窗户缝隙渗进来,正好打在桌面上,那个被水浸润后,竟隐约显出比平时更深的痕迹。我仔细看,发现“人”旁边还有一行极浅的小,像是用铅笔写过又被抹去,只剩淡淡的凹痕:“书山有路勤为径”。
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爷爷。他每晚九点准时睡觉,早晨五点起来晨练,从不间断。爸爸说,爷爷年轻时在工厂当技术员,全靠自学的机械原理和图纸设计。那些书都是他晚上下班后,趴在旧课桌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啃下来的。有一次,他为了弄懂一个复杂的齿轮传动,把借来的书抄了整整三遍,手指磨出了茧子。
第二天早上,我特意去小卖部门口找爷爷。他把棋盘摆好了,正等着老李头来下棋。我问他:“爷爷,你那旧课桌真的坐了好多年?”他抬头看我,眼睛亮了一下:“那是我进厂前最后一学期坐的。那时候家里穷,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,怕吵着家人,就点着煤油灯。后来考上中专,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,就没去。桌子一直留在学校。”
我问他那道“人”是怎么来的。他笑了,张了张嘴却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人啊,就像这桌子上的,能刻多深,全看自己使了多大劲。”他说完,转头去看棋盘,不再理我。
高中三年,我一直坐在教室正中间,但那张旧课桌却成了我眼角的余光。每次看到它,我都会想起爷爷额头上的皱纹,想起他说“书山有路勤为径”时平静的声音。后来我考上了大学,离开小镇那天,爷爷来送我。他站在校门口,旁边是他那盘没下完的棋。我回头看他,他冲我摆了摆手,什么也没说。
如今那张旧课桌应该还在学校某个角落。上面的“人”大概被后来的学生磨得更深了,但我知道,爷爷刻下的绝不是桌面上那道痕迹,而是五十年前一个少年在煤油灯下读书时,在时光里刻下的“勤”。而我现在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,每天早晨也习惯了在五点醒来看书——就像当年爷爷坐在那张旧课桌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