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，我被任命为班长。班主任老陈拍着我的肩膀说：“看好班里的规矩。”

我们班的规矩，从高考倒计时牌到课桌上不许贴明星贴纸，事无巨细。其中最让我头疼的，是课间不许追跑打闹。这项规定被用红色粉笔写在黑板右侧，下面还画了两条横线，像两道警戒线。

我的同桌阿杰，偏偏是个坐不住的人。他个子不高，但腿快，每次下课铃一响，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，脚下生风。我总得扯着嗓子喊他，他回头咧嘴一笑，跑得更欢了。

那天下着小雨，走廊湿漉漉的。我正给数学课代表发完试卷，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“砰”的一声，阿杰撞上了教室门边的新同学。新同学手里的水杯飞出去，水花溅在墙上，人也摔了个趔趄。阿杰赶紧去扶他，新同学揉着膝盖，脸涨得通红。

老陈走进教室时，空气凝固了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看着墙上的水渍，又看了看盯着自己的阿杰。老陈转过头，对我说：“按规矩来吧。”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。

我掏出记录本，上面“课间追逐打闹”一栏后面，需要填上扣除的文明分。阿杰低着头坐在座位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抠来抠去。我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墙上的水渍，笔悬在本子上，迟迟没落下。

“老师，是我自己没看路。”新同学突然站了起来。教室里一片安静。阿杰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新同学。新同学继续说：“我端水杯太急了，转弯没看清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很坚定。

老陈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从新同学脸上扫到阿杰脸上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我理解他的意思。我翻回记录本的前一项，写下：扣除新同学文明分0.5，原因——课间行走不谨慎。

阿杰忽然站起来，走到讲台前，面对全班大声说：“是我跑的错，不怪他。分记我身上。”然后转身朝新同学深深鞠了一躬。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，很快连成一片。

老陈拍了拍阿杰的肩膀，轻声说了句：“坐回去。”然后拿起粉笔，在黑板的规矩旁边，又加了一行：“但也要懂得担当。”

后来我们班在全校文明评比中拿了第一名。阿杰还是爱跑，但每次都记得看看地上有没有水渍。新同学后来成了他的铁哥们。黑板上的规矩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但老陈加的那句话，直到毕业也没擦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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