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二年级的秋天，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开始发黄。我们的教室在二楼，窗外有个窄窄的空调外机平台，几只野猫有时会跳上来晒太阳。

数学课最无聊的时候，我就盯着窗外发呆。李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抛物线公式，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。这时，一只橘色的猫跳上了窗台。它瘦瘦的，毛色斑驳，右耳朵缺了一小块，像是打架留下的伤疤。

它蹲在那里，歪着头看教室里面。同学们都注意到了，窃窃私语起来。李老师转过身，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窗外，咳嗽了一声：“一只猫有什么好看的？”大家赶紧低头看课本，可我还是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它。它舔了舔爪子，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了，像一尊褐色的小雕塑。

从那以后，那只猫几乎天天下午都来。我给它起了名叫“大毛”。夏天的时候，它在空调外机上趴着，肚皮毛茸茸地贴在金属板上。有时候它会盯着飞过的虫子，耳朵警觉地动一动，但从来不进来。我们都习惯了它的存在，就像习惯了窗外那棵老梧桐树一样。

真正和它熟悉起来，是因为一次考试。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，我看着卷子上的分数，不敢回家。放学后，同学们都走了，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发呆。大毛又准时出现了。它歪着头看我，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窗玻璃，把手伸了出去。它犹豫了一下，凑过来闻了闻我的手指，然后轻轻蹭了蹭。

我小声跟它说话：“你说我该怎么办？我爸肯定会骂我的。”它听不懂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夕阳照进来，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它打了个哈欠，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小尖牙，然后又眯起眼睛看我。那一刻我觉得，这个世界上起码还有一只猫愿意陪我。

冬天到了，大毛来得少了。有时候一天，有时候隔两三天才出现。我担心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，往空调外机下面放了些火腿肠。周末的早上，我特意绕到教学楼后面找它。在那个角落里，我发现了一个纸盒子，里面铺着破棉絮，大毛蜷在里面，旁边还有几只小奶猫。原来它生宝宝了。

那些小猫还没睁眼，粉粉嫩嫩地挤在一起。大毛警惕地看着我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。我放下火腿肠，慢慢退开了。以后的日子里，我每天早上都偷偷去放点吃的。大毛渐渐不再对我哈气。一个月后，小猫开始满地乱爬了。

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，学校说要整顿卫生，要把流浪猫都赶走。我急得不行，去找班主任商量。班主任姓刘，教语文的，平时看起来挺严厉。听我说完，她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很喜欢那只猫？”“嗯。”“那行，我跟你一起找校长说说。”

后来学校同意了，在校区后面划了个角落做猫舍。大毛和它的孩子们终于有了固定的家。

高三毕业那天，我特意去看大毛。它还是老样子，瘦瘦的，右耳朵缺一块。它认出了我，走过来蹭我的腿。它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，被不同的同学领养走了。只有它，还守着那个角落，守着这个学校。

我想，以后再回来看它可能没那么容易了。不过没关系，我知道它还会在窗台上蹲着，看着新的高二学生上课，就像当年看我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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