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，春天来得特别慢。教室里已经停止供暖了，可四月的风还是凉飕飕的，吹得人缩脖子。春分那天，妈妈发来微信，说今天昼夜平分，是个好日子。我抬头看看窗外，灰蒙蒙的天，远处的树还没绿，实在看不出哪里好。

那段时间我特别烦躁。期中考试成绩单发下来，数学又没考好。同桌小陈说，你最近上课老是走神，是不是家里有事？我摇摇头，不想说话。其实是有事——爸爸失业了，他做建材生意，去年行情不好，店关了。他每天在家闷着，也不出门，妈妈让我别跟他多说话。可我能跟谁说呢？

那天晚自习，我又在走神。班主任老周突然拍我肩膀，说值日生没擦黑板，让我去擦。我拿起黑板擦，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。老周站在讲台下面抽烟（他不让老师在教室抽烟，但总是偷偷抽），突然说了句：“你爸的事我听说了。日子再难，也要过，就像节气，立春了，你觉得还冷，春天难道就不来了？”

他说完就走了，烟灰落在地上。我愣了一会儿，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。那晚上，我第一次认真看了节气表，春分后面是清明，清明后面是谷雨。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。

周末回家，爸爸在阳台发呆。我倒了杯水给他，说：“爸，今天春分了，昼夜平分。”他没说话，接过水杯。我看见他手上有两个疮——他自己骑电动车去送货挣外快时摔的。妈妈在厨房喊吃饭，桌上只有两个素菜。吃饭时谁也没说话，外面的天一点点暗下去，和白天真的平分了。

后来我终于懂了老周那句话的意思。日子不会因为难过就不过了，节气到了，该暖和的天气总会来。高二那年，我们对着一本历书，一点点数日子，数完春分数清明。有一天我站在窗前，突然看见教学楼后面的杨树发芽了，毛茸茸的，像小虫子。春天真的来了，不是慢慢地，而是一下子就站到了面前。

现在想起来，那年的春天特别长，又特别短。长的是心里熬的每一天，短的是回望时的一瞬间。春分是个界限，昼夜从此开始逆转。就像那些后来发生的事——爸爸找到新工作，我的数学成绩慢慢追回来。时间不会骗人，春分秋分，夏至冬至，该来的总会来，该走的总会走。

高二已经过去好多年了。每年春分，我还是会想起那个灰蒙蒙的下午，想起老周那句话。他大概不知道，一个普通的地理名词，会变成一个人心里磨不掉的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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