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三年级，学校组织了一次“童年回忆”主题班会。教室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，黑板上写着“那些年，我们一起追过的童年”。班主任让我们每人带一样童年最心爱的玩具，分享背后的故事。

坐在角落里的李明突然站起来，从书包里掏出一架皱巴巴的纸飞机。教室里哄堂大笑，有人说：“这也算玩具？”李明脸一红，正要收回去，班主任却笑着说：“纸飞机可是我们那代人的宝贝呢。”

我看着李明手中的纸飞机，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。

那年春天，我八岁，住在单位大院。院子里有棵大槐树，每到四月，满树白花，香气能把人醉倒。大人们总说“槐花香，懒洋洋”，可我们这群孩子从来不觉懒——春天是最好的打仗季节。

那时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：所有纸飞机都要在放学后的半小时内折好，然后统一“升空”。谁的飞机飞得最高、最远，谁就是这周的“天空霸主”。

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。小明折了一架机翼特别宽的飞机，他得意地说：“这是B-52轰炸机，你们谁也飞不过！”我们都不服气，纷纷折出自己的飞机。有尖头的、有平头的、有带尾翼的，五花八门，像一群等待起飞的小鸟。
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放！”

十几架纸飞机同时飞向天空。小明的“轰炸机”果然厉害，借着风力一直往前冲，眼看就要超过所有人。就在这时，一阵旋风刮过，他的飞机突然转了个弯，一头扎进了二楼王奶奶家的窗户。

我们全都傻了眼。王奶奶可是出了名的凶，上次有人把她家花盆打碎了，她愣是站在大院里骂了半个小时。

“跑啊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，我们撒腿就往院子深处跑。可刚跑出几步，王奶奶家窗户就开了，她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捏着那架纸飞机：“这是谁家的？下来领！”

我们躲在墙根后面大气不敢出。小明都快哭了，他妈妈最讨厌他玩纸飞机，要是让王奶奶告到家里去，这周他都别想出门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小胖突然挺身而出：“王奶奶，是我的！”他一边喊一边跑过去。我们全都愣住了。

王奶奶愣了愣，看看小胖，又看看那架纸飞机：“你这飞机折得可真够烂的，一点平衡都没有。”

小胖挠挠头：“我是瞎折的。”

王奶奶却笑了：“来，奶奶教你怎么折飞机才能飞得远。”她从家里拿出白纸，当真手把手教小胖折了起来。

我们几个在墙根偷偷看着，心里又惊又喜。从那以后，王奶奶成了我们的“军事顾问”。她年轻时当过纺织女工，手特别巧，折出的飞机比我们所有人都好。她教我们怎么让机翼保持平衡，怎么调整机头重量，甚至还会根据风向选择合适的“跑道”。

整个春天，大院里每天都飞满纸飞机。王奶奶家窗户总是开着，她坐在窗边，一边织毛衣一边看我们疯。碰上谁家大人下班早，她就帮忙打掩护：“孩子们都在写作业呢，没见着。”

后来有人问王奶奶，为啥对一群皮孩子那么好。她只说：“我儿子小时候也爱玩纸飞机，后来去了很远的地方。你们这群孩子，让我想起他小时候。”

那个春天结束的时候，我们班的纸飞机比赛有了新纪录——小明的飞机在空中整整飞了47秒才落地。那个纪录一直保持到夏天，直到我考上中学离开那个大院。走的那天，王奶奶塞给我一架精心折好的纸飞机：“以后去了好学校，也别忘了飞一飞。”

“李强，该你分享了。”班主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
我站起来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。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一架泛黄的纸飞机，机翼上写着“47秒”——那是王奶奶教我们折的最后一架。

“这是十年前一个奶奶教我的，”我说，“纸飞机飞起来的时候，就像整个春天都抱在怀里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片刻，然后响起了掌声。我知道，他们都想起了自己的童年——那些简单、纯粹、温暖如初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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