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束光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4-29初三下学期,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张拉满的弓。
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晚上十一点还在刷题。数学卷子摞在桌角,比语文书还高。可第二次模拟考,我的数学还是只有82分,满分120。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说,以这个成绩,重点高中大概没戏。我没哭,回教室的时候,看见同桌在抄我的英语笔记,她的写得歪歪扭扭,但她很认真。她数学比我好,英语却总是不及格。
“王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了?”她小声问我。
“嗯。”我把卷子塞进课桌,不想让她看见分数。
“别难过,我上次数学也考砸了。”她说着,从抽屉里掏出一颗橘子糖,“给你。”
橘子糖是那种最便宜的,小时候家门口小卖部五毛钱能买一把。但那个下午,我剥开糖纸,把橘子味的硬糖含在嘴里,酸酸甜甜的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放学后,我照例去食堂吃饭。食堂阿姨认识我了,每次都会多打一勺菜。今天她见我脸色不好,问我怎么了。我说没什么,就是数学没考好。阿姨笑了,一边给我打红烧肉一边说:“我儿子以前也偏科,后来每天多做一张卷子,也就上来了。你那么用功,怕什么?”
她那天的红烧肉特别大块,肥瘦相间,咬一口油滋滋的。我忽然想起妈妈,她总说吃红烧肉补脑子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已经快八点了。说是出租屋,其实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隔间,是妈妈为了让我上重点中学,从老家到县城租的。她白天在工厂上班,晚上回来给我做饭。我进门的时候,她正蹲在地上择菜,听见我进来说:“桌上有一箱牛奶,你们班主任送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班主任?那个在办公室里说我没戏的老师?
“说是你上次竞赛拿了奖,学校发的。”妈妈头也没抬,“你这孩子,得了奖怎么不说?”
我想起来了。上周学校有个数学竞赛,我考了第九名,刚好拿了个三等奖。我以为这奖不算什么,就没告诉她。
那箱牛奶就放在门口的纸箱里,包装很简单,奶白色的箱子,上面印着几个。我伸手摸了摸,温温的,大概是在屋子里放了一天。
晚上十一点,我趴在书桌上做题。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零零星星的,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,大概是有人结婚。烟花升起的时候,亮光会照亮我桌上的数学卷子。我忽然想起同桌的橘子糖,食堂阿姨的红烧肉,班主任送的那箱牛奶。
原来,希望就是这些细碎的光。不是那种明亮的灯泡,而是被生活磨得发亮的小东西。一个糖果,一块红烧肉,一箱牛奶,它们静静待在你身边,等着你低头看见。
中考前一天,我照例六点起床。推开窗,春天的风涌进来,有点凉,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冷了。我忽然觉得,这张弓还是拉得太满了。也许我该放下一点,慢慢来。
后来,我考上了重点高中。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,但我把会的都写了,得了118分。
领录取通知那天,我又经过了那棵大榕树。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落在路面上,明明暗暗的,像极了这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