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在菜市场买菜，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。回头一看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推着小三轮车，车上装着几把青菜。他笑起来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我愣了一下，觉得这人眼熟，却又叫不出名。他走上来，拍拍我的肩膀：“我是你一年级时候的李老师啊！”

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。

那时候我七岁，刚上小学一年级。李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，教语文。他那时候还年轻，头发是黑的，喜欢穿白衬衫。我记得他讲课的时候，喜欢在黑板上画小动物，比如教“猫”，就画一只猫；教“狗”，就画一只狗。我们一群小孩子，看着黑板上的画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李老师对我也很好。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，哭了一鼻子。他把我叫到办公室，没批评我，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橘子，剥开递给我。他说：“哭什么，一次没考好算什么。你下次再努力就行。”我吃着橘子，眼泪就止住了。

那天他还教我怎么读课文。他说读书要有感情，不能像念经一样。他给我示范读《春天来了》那一课，声音一会儿高，一会儿低，像是在唱歌。我跟着他读了好多遍，最后他摸摸我的头说：“对，就要这样读。”

后来上了二年级，换了班主任，就再也没见过李老师。再后来我慢慢长大，读了初中，高中，去了外地上大学，接着工作。好像把一年级的事情都忘光了。

可现在，李老师就站在我面前。他已经老了，头发白了，脸上有了很多皱纹。他的手也不像以前那么白净，上面有茧子和裂口。他推着小三轮车，上面装着菜。他说自己退休后没事干，就在城郊种了点菜，吃不完就拿出来卖。

我问他：“李老师，您还记不记得以前教我们画猫？”

他笑了，笑得特别开心：“怎么不记得！你们那时候最爱看我画，每次都吵着要画这个画那个。还有你，你特别喜欢我画的猫。”

那天我买了他所有的菜，他非要给我便宜些。我没让，按市场价付了。他推着空车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头说：“下次来啊，我再给你带些黄瓜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慢慢推着车子走远。忽然有点想哭，又有点想笑。想哭是因为时间过得太快了，一年级的事情好像就在昨天。想笑是因为，没想到二十多年后，还能在菜市场碰到一年级时候的熟人。他变成了卖菜的老头，我变成了大人。

这世界真有意思。那些你以为早就不记得的人，其实一直住在你心里。只要你看见他，所有的事情就都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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