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着一个快比我还大的书包，站在学校门口。手被妈妈攥着，攥得有点紧。她蹲下来帮我整理红领巾——其实那天还不是少先队员，但她提前给我戴上了，说显得精神。我盯着校门上那几个大，心里像揣了个扑腾的鸟。

教室比我想的大，桌子亮亮的，反着光。老师走进来，笑眯眯的，说话声音像唱歌。可我什么也没听清，只顾着看前排同学的后脑勺，有个小男孩的头发翘着一撮，随着他点头一抖一抖。老师发新书了，油墨的味道钻进鼻子，有点呛，又有点香。我小心地翻开语文书第一页，上面画着大大的“a”，像扎辫子的小姑娘。

最让我发愁的是下课。大家都跑出去玩了，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，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。后来有个穿粉裙子的女孩过来，什么也没说，把一颗玻璃糖放在我桌上。糖纸亮晶晶的，我把糖握在手心，糖纸窸窣响。那天放学，我和她是一起走到校门口的。

中午在食堂吃饭，铝饭盒烫烫的。我学着别人的样子，使劲掰开筷子，可米饭粒还是掉了几颗在桌上。旁边的同学看见了，用勺子把自己饭盒里的肉丸拨了一个给我。肉丸滚到我的白菜上，油花慢慢漾开。

下午有节写课。我握着铅笔，用力地在田格里画横。笔尖“啪”地断了，我愣在那里。老师走过来，没说话，只是拿起削笔刀，慢慢地、慢慢地转。木屑卷着铅灰落下来，像小小的花瓣。她把削好的笔放回我手里，笔杆温温的。
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我正蹲在花坛边看蚂蚁。妈妈在门口招手，我跑过去，书包在背上一跳一跳的。回家的路上，我一直在说，说那个翘头发的同学，说玻璃糖，说掉在桌上的饭粒，说断掉的铅笔。妈妈听着，只是笑。

晚上躺在床上，我摸出那颗没吃的糖。糖纸在黑暗里不亮了，但捏起来还是窸窣响。我把糖放在枕头边，闭上眼睛，看见田格里的横，看见饭盒里的油花，看见老师转着削笔刀的手。

原来这就是上学啊。

全文共 69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