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上五年级，对春节的印象还停留在新衣服和压岁钱上。但那个春节，却有点不一样。

除夕下午，爸爸突然说：“今年春联，你来写吧。”我愣住了。往年都是买现成的，红纸金粉，好看得很。我哪会写毛笔？妈妈从柜子里找出毛笔和墨盘，墨已经干成了块。爸爸倒了点温水，慢慢化开。墨香混着灰尘的味道，在客厅里漫开。

我手有点抖。裁好的红纸铺在饭桌上，报纸垫在下头。照着爸爸找来的帖，我一笔一画地描。“春”的撇捺总是写不好，墨团了好几次。爸爸站在旁边看，不说话。写坏第三张纸的时候，我有点急了。妈妈说：“不急，慢慢写，贴自己写的才有意思。”

天快黑的时候，终于写成了一副。歪歪扭扭的，“吉祥如意”的“如”还写小了。爸爸却很高兴，亲自熬了浆糊。我踩在凳子上贴，他在下面指挥：“左边高一点……好了好了，正了！”退后几步看，春联在风里轻轻晃动，墨迹还湿着，在灯光下有点发亮。

吃年夜饭时，外婆指着春联说：“这有精神。”我知道她在鼓励我，但还是偷偷笑了。外面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，电视里播着晚会，热闹得很。可我心里老惦记着门上的，想着明天拜年的人会不会笑话。

初一早上，邻居李叔叔来拜年，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这春联写得有意思，”他转头问我，“你写的？”我点点头，脸有点热。他却竖起大拇指：“比我儿子强，他五年级还只会打游戏呢。”

那个春节过后，春联还是买现成的多。但那副歪歪扭扭的对联，在我记忆里贴了很久。现在想想，也许大人们并不是真要一副漂亮的春联，他们只是想让一个五年级的孩子，用最笨拙的方式，摸摸这个老节日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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