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级开学不久，教室窗外那排枫树的叶子，还是沉沉的绿。我们的座位就在窗边，一抬头就能看见。那时总觉得日子很长，像那总也变不了颜色的叶子。

我们的语文老师喜欢枫树。她常说，等叶子红了，六年级也就过去一大半了。我们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，只是盼着那一片火红，觉得那一定很好看。课间，我们常在枫树下跳皮筋、聊天。树干上有个小小的树洞，我们曾偷偷把写着心愿的纸条塞进去，约定毕业时再一起打开看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枫叶的边缘悄悄染上了一点黄，接着是淡淡的橙红。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下来，有人欢喜有人愁。那天放学，我和最好的朋友在枫树下站了很久，谁也没说话，只听见风吹过叶子，沙沙地响。原来成长的声音是这样的。

深秋时，枫叶终于全红了，像一团团安静的火焰，烧在枝头。我们也到了最紧张的时候，做不完的习题，写不完的试卷。偶尔从成堆的书本里抬起头，看见那一片通红，心里会忽然静下来。我们开始频繁地传写同学录，在“理想”那一栏，郑重地写下不同的学校名。树洞里的纸条，似乎已经被我们遗忘。

拍毕业照那天，阳光很好，我们特意以枫树为背景。照片里，每个人都笑着，身后是满树红叶。快门按下的那一刻，一片叶子旋转着落在我肩上。我没拂去它。

离校那天，我最后去看了看那排枫树。红叶已经开始凋落，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我没有去找树洞里的纸条。有些心愿，或许就让它留在那个秋天，才是最好的。

后来，我再没见过那么红的枫叶。它红在一去不返的六年级里，红在我们懵懂却真挚的年纪。那颜色，原来就是告别本身的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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