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开学不久，教室窗外那排不起眼的桂花树，忽然就香了。那香气不是猛地扑过来的，是趁你不注意，从窗缝里、从走廊的风中，一丝丝渗进来的。起初没人留意，直到某个埋头做题的午后，同桌忽然抬起头，吸了吸鼻子，轻声说：“桂花开了。”

于是大家都知道了。课间十分钟，总有人靠在栏杆上，望着楼下那片绿影。桂花太小了，藏在叶子里，看不清模样，可那股甜丝丝的香，却真切地笼罩着整个教学楼。我们就在这香气里，赶着好像永远写不完的作业，背着长得望不到头的课文。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，粉笔叽叽喳喳，那香气便混着粉笔灰的味道，成了高二秋天特有的气息。

那时日子是单调的。早晨六点半到校，晚上九点半离校，课程表周而复始。可桂花香像是个温柔的例外。跑操经过树下时，香气最浓，队伍里总会起一阵小小的骚动，脚步仿佛也轻快了些。有个总考第一的男生，每天会捡几朵落花夹在书里，他说这样翻开书时，能闻到一点“自由的味道”。我们笑他，心里却都懂。

最记得那个月考后的傍晚。成绩不理想，我独自在走廊发呆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，风一吹，细细的桂花落了几星在肩上。我捏起一朵，那么小，米粒似的，却散着这样固执的香气。它开它的，我们忙我们的，各自完成着生命里这个秋天该做的事。那一刻，心里忽然就静了。

后来天气转凉，桂花不知什么时候就谢了。香气是一点点淡下去的，等你发现它已经消失时，窗前早已是另一番光景。我们依旧埋头在题海里，只是偶尔，当秋风吹过空荡荡的枝头，有人会停下笔，望向窗外，仿佛在确认那场盛大的香气是否真的来过。

如今想来，高二那年具体学了什么，许多已经模糊。但那阵桂花的香气，却记得分明。它不像什么惊心动魄的风景，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陪着我们度过了一个平凡而紧绷的秋天。在我们无暇抬头的青春里，它曾那样慷慨地香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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