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一年级开学没多久，我就觉得有些透不过气。课程变难了，身边都是新面孔，我总是一个人埋头在课本里，日子过得像教室后面黑板上永远擦不干净的粉笔印，灰蒙蒙的。

那天下午自习课，我对着数学题发呆，眼睛酸了，就扭头看向窗外。我们的教室在三楼，窗外有一棵很高的老梧桐树。正是初秋，叶子还绿着，但已经没了夏天的精神。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。

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，最后停在一片叶子上。它就长在离窗子不远的一根细枝上，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叶子没什么不同。可偏偏有一束斜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，不偏不倚地落在它身上。那一刻，它忽然就亮了，通体透着一种温润的、金绿色的光，叶脉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。风又来了，整棵树的叶子都在摇晃，它也跟着颤动，但那光始终跟着它，它就在那片灰绿的背景里，安静地、固执地亮着。

我看了很久，直到那束光慢慢移开，它又变回了一片普通的叶子。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好像也跟着那光晃了一下。

从那以后，我常常在疲惫的时候看向窗外，找那片叶子。我看它从深绿慢慢镶上黄边，看它在晨露里湿漉漉的样子，看它在雨中被打得频频点头却始终没有落下。它好像成了我一个沉默的伴儿。我知道它没什么特别的，校园里有那么多树，那么多叶子。可对我来说，它就是那片被光选中的、让我在沉闷日子里停下目光的叶子。

深秋的时候，叶子黄透了。一个风很大的清晨，我看见它终于松开了手，打着旋儿落下去了，轻飘飘的，没一点声音。我心里空了一下，但紧接着，我看见它原先的位置后面，更高一点的枝桠上，冒出了一个极小的、毛茸茸的褐色芽苞，紧抱着枝干，等着下一个春天。

我忽然就明白了。高中一年级，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季节吧。我们像满树的叶子，挤在一起，普通又迷茫。但总会有那么一瞬间，一束光会打在你身上，让你看见自己的脉络，感到自己的存在。然后你会经历风雨，会飘摇，最终也会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季节。而当你落下，新的芽苞已经在准备了。

日子还是那样过着，功课依然不少，我还是不太爱说话。但我不再觉得那么闷了。我知道窗外那棵树还在，春天会来，光也会来。而我，也是一片正在经历自己四季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