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级那年，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，叫林远。他个子不高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很安静。班主任说，学校有个演讲比赛，每班一个名额，让我们自己推选。

起初，大家都默认会是班长陈亮去。他成绩好，上台经验多，为班级“争光”好像理所当然。那天下午，林远却悄悄找到了我。操场边的老槐树下，他有点紧张地搓着手，问我：“你说，如果我想报名，是不是挺可笑的？”我知道，他之前在乡下学校，连话筒都没碰过。

班会课上，老师让大家表决。陈亮的名被提起时，许多手齐刷刷举了起来。就在这时，林远站了起来，声音不大但清楚：“老师，我也想试一试。”教室里忽然安静了，有人惊讶，有人低头偷笑。老师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说：“好啊，那周五放学，你俩都准备一段，同学们来选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看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场景。陈亮还是老样子，下课和朋友们说笑，似乎稳操胜券。而林远，总是一个人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，反复地念着他的稿子，有时磕巴，脸憋得通红。有调皮的男生经过，怪声怪气地学他，他也只是停顿一下，接着念下去。

选择的日子到了。陈亮先上台，他讲得流畅极了，像电视里的小主持人，结束时掌声很响。轮到林远，他走上台的步子都有些僵。开头几句，声音发颤，能听见后排隐隐的笑声。可讲到中间，他说起他爷爷种的老榕树，说如何在树下听故事、看星星时，那份磕巴的认真，反而让教室彻底静了下来。他没有华丽的词句，讲的都是些笨拙的真心话。

该举手投票了。我的手心里有点汗。选陈亮，是最安全、最“正确”的选择，大家似乎都这么想。可当我抬头，看见林远站在讲台边，手指紧紧捏着衣角，眼神里有一种亮晶晶的期待，那和输赢无关。我想起他这些天对着窗户的侧影。我的手，在课桌下犹豫了一会儿，然后，举了起来。我注意到，不止我，慢慢地，教室里举起的手，比预想中要多一些。

最后，林远去了。比赛结果不重要，他没拿到前三。但后来，他变得爱说话了些，毕业时还在班会上唱了首歌。而那个下午举手的选择，让我第一次模糊地感到，有些选择，不是为了选那个最对的，而是为了选那个让你心里觉得，应该这么做的。它很小，小到只是一次举手；但也很大，大到能让你看见，勇气是什么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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