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字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30

我和李伟的座位之间,隔着一道用粉笔画出来的“三八线”。这条线是一个月前画上去的,自从那次他值日漏扫了我座位下的纸屑,我们便再没说过话。

我们的冷战让前后桌都感到别扭。以前收作业本,总是摞在一起传,现在非得分成两摞。物理小组实验,老师不得不把我们调开。那条歪歪扭扭的粉笔线,像一道小小的峡谷。

转折发生在周三下午。放学时突然下起大雨,我没带伞,站在走廊里发呆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了,走廊渐渐空荡。我正打算冲进雨里,头顶忽然多了一片蓝色的阴影。

是李伟。他举着伞,眼睛看着远处湿漉漉的篮球架,声音硬邦邦的:“顺路。”

我们挤在一把伞下,肩膀偶尔碰在一起,又迅速分开。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,谁也没说话。走到自行车棚时,我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他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第二天早上,我早早来到教室,想为昨天的伞道个正式的谢。却看见李伟站在我们座位旁,盯着那道“三八线”,手里拿着黑板擦。他看见我,动作僵住了。

我们同时开口:

“我正要擦掉……”

“这线该擦了……”

话撞在一起,我们都愣了一下。他蹲下身,用力擦那条线。粉笔灰飞扬起来,在晨光里打着旋。线淡了,消失了,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白印子。

“其实,”他擦完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那天我不是故意不扫你那里。我妈妈那天住院,我急着去医院,慌慌张张就忘了。”

我呆住了。我想起那几天他确实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。而我,因为几片纸屑,在心里给他贴上了“不负责任”的标签。

“我以为你是讨厌我。”我说。

“我以为你瞧不起我。”他说。

上课铃响了。我们坐回座位。那道隔了一个月的峡谷,原来只需要一个黑板擦,和几句早就该说出来的话,就能填平。

后来我们说起那把伞。李伟挠挠头:“其实我不顺路,我家往东,你家往西。”我们都笑了。原来有些好意,需要绕一点路;有些真相,需要等一场雨。

墙上的可以擦掉,人心里的划线,有时候只是缺一块橡皮。而那块橡皮,往往就握在我们自己手里,只是我们总忘记把它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