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有个磨刀的老爷爷，大家都叫他石爷爷。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，握刀时却稳得像铁钳。

每天放学，我都能看见他坐在小板凳上，“嚓嚓”的磨刀声有节奏地响着。那把厚重的磨刀石被磨出了深深的凹痕，像一道小小的峡谷。石爷爷说，这石头跟了他四十年。

上周，妈妈让我去磨菜刀。我蹲在石爷爷身边，看着他往石头上淋水。阳光照在他残缺的手上，那几根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刀身。“石爷爷，您的手……”我没问完，他就明白了。

“小时候家里穷，在铁匠铺帮忙。”他声音很平静，“有次机器故障，没了两根指头。”他举起手，迎着光，“你看，剩下的这三根，比很多人的五根还有劲。”

刀刃在石头上来回走动，锈迹慢慢褪去，露出雪亮的锋口。“这把刀钝了三年，”他说，“但好钢还在里头。”他让我摸摸刀刃——凉凉的、滑滑的，有一种危险的锋利。

“人就像这把刀，”石爷爷忽然说，“苦难就是磨刀石。磨的时候很疼，可磨好了，才能切菜切肉，才有用。”

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，忽然觉得，石爷爷自己也像一把被生活反复磨过的刀。那些苦难的痕迹没有让他变钝，反而让他有种沉静的光芒，就像此刻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刀刃。

磨刀声继续响着，“嚓、嚓、嚓”，不紧不慢，像是时间在说话。我握了握自己的手——五指健全，柔软无力。但我想，也许每个人的生命里都需要一块磨刀石，把我们都磨成该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