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把红绿灯照得有些透明。我站在学校西侧那个总出事的十路口，等绿灯亮起。高三了，每天这条路，来来回回。

昨天这里又撞了人。听说是个高二的学弟，戴着耳机过马路，没听见右转货车的喇叭。人没大事，腿骨折了。我妈早上还念叨：“走路别看手机，听见没？”我嗯了一声，心里却想着昨晚没做完的模拟卷。

绿灯亮了。我跟着人群往前走，脚步匆匆。书包很沉，压得肩膀发酸。快到路中间时，眼角瞥见右边有辆电动车冲过来——它想抢最后几秒黄灯。

我下意识地停住。电动车擦着我书包过去，带起一阵风。骑车的中年男人回头骂了句什么，我没听清，只看见他后座上绑着个小学模样的孩子，孩子手里的棉花糖糊了一脸。

心跳得厉害。站在斑马线中央，忽然觉得这路口像个舞台。左边是刚放学的小学生，扯着书包带子打闹；右边是下班的大人，眉头锁着一天的疲倦；对面是我们学校的学生，清一色的校服，脸上都挂着相似的、疲惫的神情。

红灯又亮了。我退回刚才的起点。这次我看清了：那个总在路口卖烤红薯的大爷，把三轮车往后挪了半米；穿高跟鞋的阿姨收起手机，专心等着；几个初中生停止了推搡，安静地站在白线后面。

夕阳斜斜地照过来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斑马线上交错重叠。我突然想起物理老师说过的话：“惯性是物体的属性，但刹车是人的选择。”

绿灯再次亮起。这次大家走得都有些慢。卖红薯的大爷推着车，轮子吱呀呀地响；那几个初中生规规矩矩地排着走；我走过刚才差点被撞的地方，水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黑色刹车痕，像道伤疤。

过了马路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红灯下等待的人群安静地站着，像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。我知道，明天、后天，无数个日子，这个路口还会上演同样的等待与通过。而每一次停下与前行之间，都是最平常也最重要的选择。

书包似乎没那么沉了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把它调成了静音。回家的路还要走十五分钟，我想好好看着路，看着天，看着这个我们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穿越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