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旧挂钟，秒针总在午后第一节课走得特别吃力。就在我的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，一阵琴声从走廊尽头飘了过来。

是音乐教室的老钢琴。弹琴的是新来的音乐老师，一个总穿着灰衬衫的年轻人。他弹的曲子很简单，没有电视里钢琴家那种让人头晕的飞快手指，只是几个音慢慢地来回，像午后的阳光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挪动。我们班最闹的几个男生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
后来才知道，那首曲子叫《卡农》。老师说，大家可以试着闭上眼睛听。我闭上眼，那些简单的音符忽然变了样子——前一个音刚落，后一个音就跟上来，像春天解冻的小溪，前面的水还没流远，后面的又涌上来，一层一层，叠在一起向前流。我第一次发现，声音原来也有颜色，透明的，凉凉的。

从那天起，每周的音乐课成了我最期待的时间。老师很少讲乐理，只是让我们听。听《致爱丽丝》时，他说：“你们听，这几个音是不是像有人在轻轻敲门？”听《欢乐颂》时，他问：“能不能听出很多人一起唱歌的样子？”

最难忘的是那次下雨天。雨点敲着窗户，老师即兴弹起一段旋律。琴声低低的，和雨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雨，哪个是琴。有个女生小声说：“好像雨在钢琴里跳舞。”老师笑了，手指没有停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音乐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，它就像这场雨，自然地来，自然地去，淋湿了每一个听见它的人。

学期末最后一节音乐课，老师让我们每个人到钢琴上弹一个音。五十个同学，五十个不同的音，高高低低地响起来。老师说：“听，这就是我们的声音。”那些单独听起来有点奇怪的音，混在一起时，竟然像一阵风吹过风铃。

现在，每当写作业累了，我还会想起那个午后的琴声。它没有告诉我什么是音乐，却让我明白了：有些美好，就藏在最平常的声音里，等着安静的耳朵去发现。就像那架老钢琴，一直在走廊尽头，等着某个路过的下午，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