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8

高二开学,班主任宣布要办“自然观察笔记”活动,每周交一篇。我心里嘀咕,这有什么可观察的?窗外那棵老槐树,我看了十几年,不就是春天发芽,秋天落叶么。

第一周,我对着槐树枯坐了半小时,只在本子上写:“九月十日,晴,叶子还绿着。”交上去,老师批注:“再看。”

第二周,我搬了凳子坐到树下。风来了,叶子不是一齐动的——高处的先晃,像打了个哆嗦,颤颤地传到低处;阳光透过缝隙,地上的光斑碎碎的,也在晃,但和叶子的节奏不一样。一只灰雀跳上枝头,不是站着,而是一顿一顿地扭头,突然就飞走了,留下细细的枝条上下弹着。我写下:“叶子动起来有先后。光斑是活的。鸟停下时也在动。”

第三周,我起早了。六点的校园静极了,槐树笼在一层薄青的晨光里。我忽然看见树干上有什么在爬——是蜗牛,不止一只。它们从靠近地面的地方出发,沿着粗糙的树皮,慢得几乎看不见。但若盯着其中一个淡黄的壳,过几分钟再抬眼,它确实高了一点点。它们怎么决定往哪儿爬?夜里就在爬了吗?我蹲到腿麻,直到早读铃响。那天笔记写得很满,还画了只蜗牛,虽然画得很丑。

后来,我习惯了每天去看它一会儿。看见第一片叶子转黄,是十月三日,在树冠东侧。看见蚂蚁在树根处搬掉落的槐花,排成弯弯曲曲的线。看见下雨时,水珠在叶尖聚拢、拉长、坠落,砸在下一片叶子上,碎成更小的珠子。

深秋,叶子快落光了。一个周日下午,我照常坐在树下。风很大,枝丫摇晃着。然后,我看见了——真正地看见——一片叶子是怎样落下的。它并非直直坠落,而是在风里打了个旋,像犹豫了一下,向左飘一点,又被托起,最后斜斜地、轻轻地贴在地上,叶柄还指着刚才的枝头。那一刻,我心里忽然很静。

交最后一篇笔记时,我写道:“原来观察不是用眼睛看东西,是让东西走进眼睛里来。老槐树从来不只是背景,它是一个世界。而这个世界,一直在等我推开窗。”

那天放学,我又经过槐树。一个高一新生抱着书匆匆走过,头也没抬。我笑了笑,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