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6

姐大我五岁,我们住在一条老巷子里。她不高,瘦瘦的,扎个马尾,额前总有几缕碎发掉下来。

小时候,我觉得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。我不会的数学题,她拿过草稿纸,画上几条线,答案就出来了。我的风筝挂到树上,她挽起袖子,三两下就爬上那棵歪脖子树,把风筝救下来,裤子上蹭满灰也不在乎。那时候,我像个小尾巴,笃定地跟在她后面,觉得有她在,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
后来,我上了初中,姐去了外地读大学。家里忽然就空了。放学回来,只有我的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遇到难题,只能对着手机屏幕里她简短的文回复发呆。她好像一下子走进了另一个、我完全不懂的世界。我们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,她说的话里,开始夹杂着一些陌生的词。我心里有点堵,觉得那个能爬树、会讲题的姐,被什么东西偷偷换走了。

去年暑假,姐回来了。一个闷热的午后,雷声滚滚,家里突然一片漆黑——停电了。我正慌着找蜡烛,却听见厨房传来熟悉的、叮叮当当的声音。借着窗外昏暗的天光,我看见姐站在灶台前。她摸黑找到了挂面,用剩下的一点小燃气,给我煮了一碗。酱油放多了,面有点咸,还卧了个形状不太好看的荷包蛋。

我们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客厅里,就着那点天光吃面。谁也没说话,只有隐约的雷声和吸溜面条的声音。忽然,一道很亮的闪电划过,就在那一瞬间,我清清楚楚地看见,姐的额头和鼻尖上,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几缕头发湿湿地贴在颊边。那样子,和当年爬树给我捡风筝后,一模一样。

电一直没来。那个漫长的夏夜,我们点了蜡烛,她终于没再看手机,而是像小时候那样,听我讲学校里那些无聊的烦恼,偶尔插一两句嘴。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,很温柔。我忽然明白了,姐没有走远,也没有被换掉。她只是长大了,走向了更远的地方。但无论她走到哪里,只要我需要,她就会像那个停电的傍晚一样,摸黑为我点起一盏小小的光。

那光不太亮,却足够让我看清脚下的路,也足够让我知道,她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