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小区里，住着一只特别的猫。它浑身黄白相间，左后腿只剩短短一截，走路时身体一歪一斜的，像艘总也驶不平稳的小船。我们都叫它“小歪”。

第一次见小歪，是去年冬天。它蜷在垃圾桶边，瘦得肋骨根根分明，断腿处结着深色的痂。几个调皮的男孩朝它扔石子，它想躲，却重重摔在雪地里。我赶走了男孩，把书包里的火腿肠掰给它。它警惕地看着我，很久才一点点挪过来，叼走食物，然后迅速消失在墙角的破洞里。

妈妈说，小歪是去年被一辆电动车轧断腿的，大家都以为它活不成了。可它拖着伤腿，硬是找到了那个墙洞安家，靠着翻找垃圾和偶尔的好心人投喂，一天天活了下来。妈妈说：“这就是它的命吧，可怜的小东西。”

可后来我发现，小歪好像不觉得自己可怜。春天时，它学会了用三条腿跳跃，虽然不稳，却能蹿上矮墙晒太阳。它甚至找到了“工作”——守着粮店仓库抓老鼠。粮店老板看它机灵，每天在墙角放一小碗猫粮和清水。小歪吃东西时，总是竖起耳朵，眼睛机警地转动，那碗饭它吃得挺直腰板。

最让我难忘的是上个雨天。我看见小歪嘴里叼着一只挣扎的小麻雀，一瘸一拐地往墙洞走。我正为麻雀难过，却见它在洞口停下，轻轻把麻雀放下——那麻雀翅膀湿透，根本飞不起来。小歪只是趴在旁边，偶尔用爪子拨弄一下，并不吃它。雨停后，麻雀的翅膀干了，扑棱棱飞走了。小歪仰头看着天空，安静地舔了舔自己的断腿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命运。

命运可能就是那辆轧过小歪腿的电动车，是那个寒冷的冬天，是生来就注定要流浪的猫生。但命运也是墙角的那个破洞，是粮店老板的那只碗，是它自己学会的三条腿跳跃的本事。命运给了小歪一根苦涩的树枝，它却用这根树枝，笨拙地画出了自己的路。

现在小歪还在小区里。它依然跑不快，依然要躲雨，但它肚子圆了些，毛也亮了。看见人时，它不再惊慌逃跑，有时还会“喵”一声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
我常常想起它仰头看麻雀飞走的样子。也许命运就像天空，有时下雨，有时放晴。而我们要做的，不过是像小歪一样，在雨里找到躲雨的洞，在天晴时，记得抬头看看那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