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5我家楼下有棵老槐树,不知道活了多少年。树干粗得我一个人抱不过来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爷爷手背上的皱纹。
春天,它悄悄冒出嫩芽的时候,我们是不太注意的。直到某天放学,忽然闻到空气里甜甜的香味,一抬头,才发现满树都挂满了米白色的小花。这时候,奶奶就会拿着长竹竿,钩下几串槐花,晚上蒸进馒头里。那味道,是整个春天最实在的甜。
夏天,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伞。树荫能盖住大半条小路。下午两点,太阳最毒的时候,树下却总是凉快的。卖冰棍的三轮车喜欢停在它旁边,下棋的老爷爷们把棋盘摆在树根凸起的地方。我和同学也爱在树下玩,跳皮筋、拍卡片,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,风一吹,树叶哗啦啦响,身上的汗好像也跟着凉快了些。
秋天,槐树开始掉叶子。不像枫树那样红得热烈,它的叶子是慢慢变黄的,一片一片,不慌不忙地落。清洁工阿姨每天来扫,第二天又是一地。我总觉得这树有点固执——它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告别夏天。
去年冬天特别冷。一场大雪后,老槐树的枝干被冰裹着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有根侧枝被压断了,掉在雪地里,露出浅色的木头芯子。我有点难过,问爸爸它会不会死。爸爸说:“你看主干不是好好的?它见过比这更冷的冬天。”
今年开春,我特意去看那个断枝的地方。伤口还在,但边缘已经长出了一圈暗色的树皮,像愈合的疤痕。而在更高的枝头,新芽密密麻麻地冒出来,嫩绿嫩绿的,比往年似乎还要多些。
昨天放学,我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斑斑点点地洒在地上。忽然想起,我在这树下学会了骑自行车,丢过钥匙,等过同学,也躲过妈妈的唠叨。它好像什么都没做,只是站在那里,春天开花,夏天遮阴,秋天落叶,冬天沉默。可我的好多日子,不知不觉都印在了它的年轮里。
风来了,树叶又哗啦啦地响。这声音听了八年,从小学听到初二,好像变了,又好像从来没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