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荷塘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3教室里的风扇吱呀转着,把期末试卷的油墨味搅得满屋都是。我盯着窗外发呆,忽然想起老屋后面的荷塘——这时候,该是开得最盛了吧。
周末起了个大早,穿过两条巷子,荷塘就在眼前。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,塘边多了几栋新楼,水也浅了些。荷叶还是密密地铺着,只是绿得有些疲惫,边缘微微卷着,像熬夜人的眼皮。荷花三三两两地开着,粉的、白的,藏在叶子中间,不细看还真找不着。
我在塘边的石头上坐下。记得小学时,奶奶常带我来这儿。她不说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,只说“你看这荷叶,多像一把把小伞”。她摘一片顶在头上,我也学她,雨水就从叶边滚成珠子落下来。那时觉得这片塘大得没有边际,荷花多得数不清。
“丫头,看花呢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看塘的陈伯,他手里提着半旧的铁皮桶。
我点点头。陈伯在塘边坐下,摸出烟又放回去:“今年开得晚,前阵子雨水少。你看那朵——”他指着一朵半开的粉荷,“憋了半个月才肯露脸。”
我们沉默地看着荷塘。有蜻蜓停在花苞上,翅膀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。陈伯忽然说:“你奶奶在的时候,最爱这塘荷花。她说荷花最实在,长在泥里,开在水上,结的莲藕能当菜,莲子能熬粥。”
这话让我心里一动。仔细看去,荷花确实不像画里那样完美无瑕。有的花瓣缺了小口,有的被虫子咬过,荷叶上留着风雨的痕迹,梗上的小刺摸起来糙糙的。可它们还是开着,该开的时候开,该谢的时候谢。
太阳升高了些,热浪开始蒸腾。我起身准备离开,陈伯叫住我,从塘边摘了个莲蓬递过来:“尝尝,今年的新莲子。”
剥开绿色的外皮,乳白的莲子滚到手心。放进嘴里,先是淡淡的甜,接着是一丝清苦,最后留在舌尖的,是说不清的清爽。这味道让我想起很多个夏天——奶奶摇着蒲扇,我趴在凉席上做作业,窗外的荷香一阵阵飘进来。
回去的路上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荷花从来不是什么仙子,它就是塘里的花,会开也会谢,会美也会残缺。就像我们,会为考试烦恼,会为离别伤感,会在成长的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但总有些东西,像荷花从淤泥里长出来一样,从这些平常甚至艰难的日子里,静静地生长出来。
风从荷塘那边吹来,带着熟悉的气息。我知道,明年夏天,荷花还会再开。而我们,也会在各自的泥塘里,继续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