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回老家，表哥神秘兮兮地拉我到后山：“敢不敢去‘鬼洞’？”那是个被大人严禁靠近的荒废矿洞。我心一横，点了点头。

洞口像一张黑色的嘴，往里几步，阳光就被吞没了。我们打开手电，光柱切开黑暗，照见湿漉漉的岩壁和地上乱七八糟的碎石。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铁锈的怪味，静得只听见我们的呼吸和脚步声，沙沙的，特别响。

越往里走，表哥话越少。突然，他“哎呀”一声，手电筒脱手滚了出去，光柱疯狂地转了几圈，“啪”地撞在石头上，灭了。真正的黑暗猛地压下来，又厚又重，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。恐惧像冰水从脚底漫上来。表哥的声音有点抖：“别……别慌，摸地上找手电。”

我们蹲下身，在粗糙冰凉的地上一点点摸索。碎石硌得手生疼。时间好像被拉长了，每一秒都难熬。就在我鼻子发酸的时候，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——是手电筒！我赶紧抓起来，拼命按开关。“嗒”的一声，一束光猛地亮起，虽然微弱，却稳稳地撑开了一小圈光明，照亮了表哥沾了灰的脸，也照亮了我们眼前湿漉漉的岩壁，上面竟有一层亮晶晶的水珠，像星星一样闪着微光。

“看！”表哥指着那处。我们凑近，发现在那层水珠下面，岩壁的缝隙里，竟然长着几片极小极小的、嫩绿色的苔藓，在光里绿得透亮。在这个黑乎乎的、被遗忘的地方，它们安安静静地活着。

回去的路上，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表哥没再提“鬼洞”有多可怕，我们一路都在说那几片苔藓。原来最深的黑暗里，也有生命的光亮。而握在手里的那束光，哪怕再小，也能照见意想不到的风景。那个下午，我们好像把一点微弱却结实的光，带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