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下午，奶奶家的厨房里总是雾气腾腾的。我和堂弟趴在门边，看奶奶和妈妈在里头忙活。

奶奶的手像会变魔术。一团白面在她手里揉啊揉，就变成了光滑的大面团。接着，她揪下一小块，用擀面杖那么一转，一个圆圆的饺子皮就飞了出来，正正落在案板上。妈妈负责包馅儿。她用筷子夹起一团拌好的猪肉白菜馅，放在皮中间，手指头轻轻一捏，一个胖嘟嘟的饺子就站好了，肚子鼓鼓的，边上一圈细细的花纹，像小姑娘的裙褶。

“我也要包！”我嚷着跑进去。奶奶笑着给我一小块面团。我学着样儿擀皮，可擀出来的皮一会儿方，一会儿长，还有破洞。妈妈接过我的“作品”，说：“看，像个小地图呢。”她把馅放上去，小心地捏合，居然也包成了一个饺子，只是它扁扁地趴在案板上，和别的挺着肚子的饺子一比，像个害羞的小可怜。

堂弟也来凑热闹，手上脸上都沾了面粉，变成一只小花猫。大人们也不恼，只是笑。厨房的窗户上蒙着厚厚的水汽，外头偶尔传来鞭炮声，闷闷的，听不真切。锅里水烧开了，咕嘟咕嘟地冒着大气泡，白色的水汽带着面粉的香味，扑在脸上，湿湿热热的。

终于，饺子下锅了。它们在滚水里翻腾，渐渐浮起来，肚子变得透亮，能隐约看见里头的馅儿。奶奶说：“浮起来就是熟啦。”

年夜饭桌上，那盘饺子热腾腾地端上来。我一眼就认出了我包的那个“害羞鬼”，它还是扁扁的。我夹起它，蘸了点醋，咬一口。奇怪，我觉得这个有点丑的饺子，好像比别的都要香。

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，电视里放着欢快的歌曲。我嘴里是饺子的香味，耳边是家人的说笑声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过年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热乎乎的，闹哄哄的，有点笨手笨脚，但心里头满满当当的，全是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