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粉笔头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2

讲台上的粉笔盒里,总有些被遗忘的短粉笔头,躺在盒子的角落,沾着灰。我就很像其中的一截。

初三开学,班主任说要重新排座位。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自己心仪的位置,或靠窗,或居中,或紧挨着好友。我站在原地,等人都差不多坐定了,才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那个空位坐下。这里看黑板有些反光,但挺安静,像教室里的一个角落。

我的成绩也像这个位置,不好不坏,永远在中间那一段徘徊。老师点名回答问题,很少会叫到我;小组讨论,我常常是听着的那一个;就连运动会,我也是在看台上鼓掌的人。我有时觉得,自己就像影子,安静地跟着集体,却没什么人真正注意到影子的形状。

改变是从一个周三的下午开始的。物理老师讲电路图,讲完后问谁愿意到黑板上画一遍。教室里安静了几秒,没人举手。那道题我昨晚刚好弄明白了,心跳得厉害,手在课桌下攥出了汗。就在老师要开始点名的时候,我举起了手,举得很低,几乎要贴着桌面。但老师还是看见了。

我走上讲台,拿起一截最短的粉笔头,它短得几乎捏不住。面对黑板,我能感到背后几十道目光。我吸了口气,开始画。电源、开关、灯泡、导线……粉笔头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咯咯”声,迹有点细,但一笔一画,清晰完整。画完最后一根线,我放下粉笔,手上沾满了白色的粉末。

“完全正确。”物理老师说。我回到座位,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,低声说:“画得挺清楚啊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手里那点粉笔灰,好像还有温度。

后来,我还是坐在那个靠墙的位置。但我开始主动借笔记给请假的同学,在值日时默默把最脏的角落打扫干净,在朋友沮丧时,学会递上一张纸条。我发现自己能做的事,原来比想象中多。我不再是影子,我成了集体画面上,一道虽然淡却必不可少的线条。

现在,我依然觉得自己是粉笔盒里的一截粉笔头,不长,也不起眼。但我知道,只要愿意伸出手,就能在黑板上留下痕迹。哪怕痕迹很细,很淡,但它真实地存在过,并且连接起了某个电路,让知识的灯,在某一个瞬间,亮了一下。

这大概就是成长吧——认清自己的普通,然后,认真地把这截“粉笔头”写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