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厨房的窗台外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多了个用枯草和细枝搭成的鸟窝。一对灰扑扑的麻雀住了进来。

起初，我没太在意它们。它们实在不起眼，灰褐色的羽毛，像两团会动的土疙瘩，整天“叽叽喳喳”地吵。妈妈做饭时，它们就在窗外跳来跳去，歪着小脑袋朝里看。我有时故意敲敲玻璃，它们就“呼啦”一下飞走，过一会儿，又试探着飞回来。

变化是从发现窝里有几颗带斑点的蛋开始的。那之后，麻雀妈妈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窝里，只偶尔飞出去。麻雀爸爸变得特别忙，不停衔回来小虫或草籽。它喂食时，我就屏住呼吸看。麻雀妈妈接过食物，轻轻转动身子，我猜，它是在喂给身下的宝宝。

有一天放学，我听见一阵细弱却急促的“啾啾”声。凑近一看，窝里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，嘴巴张得老大，黄边儿格外显眼。它们的父母更忙了，像两架不知疲倦的小飞机，起起落落。小麻雀的胃口仿佛是个无底洞。

大概过了两周，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。一只小麻雀颤巍巍地站到了窝边，扑扇着还没长齐羽毛的翅膀。它的兄弟姐妹在身后挤着。麻雀爸爸在不远的晾衣绳上急促地叫着，像是在鼓励。它跳了几下，终于眼睛一闭，朝着爸爸的方向奋力一跃——它飞起来了！虽然歪歪斜斜，但真的飞起来了。紧接着，第二只、第三只也勇敢地跳出了窝。

窗台突然空了，只剩下那个凌乱的草窝。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但第二天清晨，“叽叽喳喳”的熟悉叫声又把我唤醒。全家六只麻雀，齐刷刷站在窗外的老樟树枝上，吵吵闹闹。它们朝窗里望了望，然后一起飞向了清晨淡蓝色的天空。

如今，那个空窝还在。偶尔有一两只麻雀会落回来站一站，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看我。我知道，它们不是原来那一家了，但又觉得，它们都是那一家。它们让我记住了，那个春天，我见证了一个关于飞翔的、小小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