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后面曾有一条小河，我们叫它“月亮河”。爷爷说，从前河水清得能看见鱼虾跳舞，夏天孩子们都在河里扑腾。可我记忆里的月亮河，总是灰蒙蒙的，岸边堆着塑料袋和空瓶子，河水有股说不清的味道。我们宁愿绕远路，也不愿去河边玩。

去年春天，学校布置了“寻找身边的春天”观察作业。我硬着头皮走向河滩，想拍几张敷衍了事的照片。走近了，却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在弯腰捡着什么。是隔壁班的李默，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男生。他脚边放着两个大袋子，一个装塑料瓶，一个装废纸。

“你在干嘛？”我问。 他抬头，汗涔涔的：“捡垃圾。上周我发现，有野鸭子飞回来了，在那边芦苇里。”他指了指远处，“但它们老被垃圾缠住。”

我将信将疑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——真的，一小丛枯黄的芦苇边，竟晃动着两只灰褐色的野鸭！它们笨拙地拨开水面漂浮的泡沫饭盒，那画面让人心里一紧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也蹲下来，捡起一个粘糊糊的饮料瓶。那天下午，我们没怎么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河滩上的垃圾一点点装进袋子。手脏了，腰酸了，但回头看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小小空地，泥土露了出来，几株嫩绿的草芽竟然就在那里。

后来，事情慢慢变了。我在班里说了野鸭和捡垃圾的事。第二个周末，来了五六个同学。我们带着家里的火钳和手套，从河滩这头清理到那头。塑料袋、破鞋子、生锈的铁罐……垃圾多得让人吃惊，也让人脸红——里面有不少我们平时扔过的小零食包装。

一个月后的周末，当我们再次来到河边时，我愣住了。河水似乎流动得轻快了些，那片被我们清理过的地方，绿意已经连成了片。最重要的是，那两只野鸭的身后，跟了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，正在浅水处笨拙地觅食。李默小声说：“看，它们把这里当家了。”

我们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只是弯下腰，捡起了脚下的垃圾。但就是从那个春天开始，月亮河醒了。河水渐渐有了光，野鸭一家成了常客，甚至还有同学发现了小螃蟹。放学后，来河边走走的人多了起来，大家会不约而同地带走偶尔出现的垃圾。

现在，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。保护环境，有时并不是一个遥远的口号。它可能只是从一次弯腰开始，从给两只野鸭清理出一个小家开始。当我们为那片河滩拂去污垢，春天，就真的住进了水里，也住进了我们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