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总能在第三个十路口看见他。

他坐在轮椅上，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膝上盖着旧毯子。面前摆着个小铁罐，里面零星有几枚硬币。同学们经过时，有的加快脚步，有的低头玩手机，像绕过一块不起眼的石头。

那个周五，数学测验刚发下来，鲜红的九十八分让我脚步轻快。路口，卖气球的老人正在收摊，最后一只红气球拴在栏杆上，在风里一跳一跳的。我掏出买饮料剩下的五块钱，买下了它。

走到轮椅老人面前时，红气球忽然脱手了。它向上飘了一小段，绳子恰好落在老人膝头。他缓慢地抬起枯瘦的手，握住了那根细绳。

我愣住了。要回来吗？这气球是我用零花钱买的。可他的手握得那么轻，好像握着什么易碎的宝贝。他抬起头，深褐色的眼睛望着我，又望望气球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那笑容很浅，却让整张脸都亮了。

“真好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我那句“还给我”卡在喉咙里。“您……喜欢就拿着吧。”话出口，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他摇摇头，松开手要还我。就在这一松一握间，我看见他指甲缝里洗不净的灰垢，看见毯子边缘磨出的毛球，也看见他仰头看气球时，眼里映着的那一小团明亮的红。

“送给您。”这次我说得很肯定。

他不再推辞，小心地把绳子绕在轮椅扶手上。气球在他肩头轻轻晃动，像一颗跳动的心。我从书包里掏出准备买漫画的二十块钱，弯腰放进铁罐。硬币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孩子，”他忽然说，“你弯下腰的时候，我看见你书包拉链开了。”

我扭头一看，果然开了大半，试卷差点滑出来。连忙拉好，再回头时，他正用那双粗糙的手，仔细地把气球绳子打了个更牢固的结。

绿灯亮了。我继续往前走，没有回头。但我知道，身后有一团红色，正飘在灰扑扑的街角。

那天我没买成新漫画，却第一次注意到——原来傍晚的阳光，能把气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铺到我的脚边。原来让人温暖的，不是施舍时的俯视，而是平等对视时，彼此眼里那点小小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