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1校园的东南角,有棵老槐树。它就在那里,静默地站着,像一位穿着灰褐色旧衣的老人。树干很粗,要两个同学才能合抱,树皮沟壑纵横,摸上去粗糙得有些扎手。它实在不算美,春天开些不起眼的小白花,秋天叶子黄得也晚,总是灰扑扑的。
高二刚开学,我的座位换到了窗边,一抬眼,正好能看见它。那时我正为一次失败的考试懊恼,觉得前路茫茫,看什么都烦。那棵树,也就成了我发呆时目光的落脚处。
起初,我只觉得它呆板。它似乎永远一个样子,风来了,叶子懒懒地晃几下;雨来了,就默默淋着。不像花园里的月季,今天一个骨朵,明天就灿烂地绽开,惹人注目。它只是站着,日复一日。
变化是从一个午后开始的。那天,我为了解一道物理题,在教室留到很晚。夕阳西斜,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。我揉着发酸的眼睛,无意间望向窗外。
我愣住了。
斜阳的光,正正地穿过老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,把它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。那些平日里黯淡的绿,此刻像被点燃了,泛着金边,闪闪发光。光与影在树干上流淌、跳跃,那些深刻的裂纹,仿佛不再是衰老的痕迹,倒像是一条条被岁月镀亮的河流。整棵树,忽然间有了生命,庄严,又温柔。
我这才发现,它的枝干伸展得那样舒展、有力,像一双沉默的手臂,托举着天空,也庇护着树下的一方土地。几只麻雀在枝杈间跳来跳去,那里是它们的家。
从那以后,我看它的目光不一样了。我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:清晨,露水挂在叶尖,晶莹剔透;课间,总有同学在它投下的那片浓荫里,或读书,或说笑;傍晚,归巢的鸟儿会带来一阵短暂的喧闹。它见证着我们的早读、课间的奔跑、考试前的紧张,也收纳着少年们无人倾听的叹息和秘密。它不说话,却什么都记得。
有一次大扫除,我负责那片区域,扫到树下。低头看见,树根处的水泥地,竟被它粗壮的根顶开了几道细缝。那根倔强地从裂缝中探出一点头,又固执地向下扎去。我蹲下身,摸了摸那凸起的根。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它的力量。它的静默,不是呆板,是沉得住气;它的不动,不是停滞,是把所有的劲儿,都用在看不见的地方,深深地、牢牢地向下生长。
它站在那里,也许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年龄都大。它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,看着他们从稚嫩到成熟,从树下走向远方。它自己呢?不争不抢,只是把根扎得更深,把枝叶长得更茂,为路过的人,提供一片可以依靠的荫凉。
风又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这次,我听懂了。那不是喧哗,是它沉稳的呼吸。它告诉我,成长或许就是这样——不必急于绽放耀眼的花,重要的是默默地向下扎根,稳稳地站在那里,经得起风雨,也耐得住时光。
我收回目光,摊开了面前的习题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