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蝉鸣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1

那个夏天,停电来得特别频繁。

每当夜幕降临,风扇突然停止转动,屋里便只剩下闷热。奶奶总会搬出两张小板凳,拉着我到院里的老槐树下坐着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
“听,”奶奶摇着蒲扇说,“蝉开始唱歌了。”

起初我并不在意这些吵闹的虫子。可当四周安静下来,蝉鸣便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近处的清脆响亮,远处的连成一片,像潮水般起起伏伏。奶奶告诉我,蝉要在地下待上好几年,才能爬出来唱一个夏天。

“才一个夏天?”我有些惊讶。

“是啊,”奶奶的蒲扇轻轻摇着,“所以它们唱得特别卖力。”

那晚的蝉鸣似乎不太一样了。每一声鸣叫都拖着长长的尾音,在热浪里颤动。我忽然觉得,它们不是在吵闹,而是在用力地活着,把积蓄多年的力气,都化作这个夏天的歌声。

邻居们也陆续出来了。王爷爷端着茶杯,李阿姨抱着睡眼惺忪的孩子。大家自然地围坐在槐树下,聊起白天的趣事,分享井水里镇过的西瓜。没有电,却有了更多说话的声音、更多笑声。孩子们在月光下追逐嬉戏,影子拉得老长。

奶奶讲起她小时候的夏天,没有电扇,大家也是这样聚在树下乘凉。她说每个夏天都会过去,但蝉鸣年年来,树下乘凉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来电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各家窗户陆续亮起灯光,人们却还在树下多坐了一会儿。蝉鸣依旧,只是混进了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
如今很多年过去,家里装了空调,夏天很少停电了。可每当暑气蒸腾的夜晚,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夜——月光、蒲扇、井水镇过的西瓜,还有那些拼尽全力歌唱的生命。它们告诉我,有些热闹不在灯火通明处,而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;有些珍贵的东西,恰恰要在黑暗里才能看见。

就像那些蝉,用漫长的等待换一个夏天的歌唱。而我们,也用一整个夏天的闷热,换来了那个夜晚的清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