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子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1教室窗外的老槐树,叶子又黄了。初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,试卷摞得比课本还高。我趴在堆满练习册的课桌上,眼睛酸涩,忽然想起很久没看过叶子了。
记忆里的叶子,是外婆手掌的温度。小时候,外婆常带我去捡叶子。她不识,却认得许多树叶。“这是银杏,像小扇子;这是梧桐,手掌这么大。”她粗糙的手指抚过叶脉,像在读一封自然的信。我们把好看的叶子夹进典,典变得厚墩墩的。外婆说:“叶子落了不是死了,是树要歇歇脚,明年还会长新的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叶子标本比什么都好看。
后来我去城里上学,典留在了老家。初三第一次月考失利,我打电话给外婆,说着说着就哭了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外婆说:“你还记得我们捡的枫叶吗?最红的那片,是被霜打过的。”挂了电话,我翻出旧典。枫叶还在,红得发暗,叶缘有些蜷曲。我忽然明白外婆没说出口的话——有些伤痕,会变成最深的颜色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留意窗外的槐树。春天它冒出嫩芽时,我们在百日誓师;夏天叶子浓绿如盖,我们在题海里奋战;现在秋天了,叶子边缘开始泛黄,像被时光轻轻烫了金边。同桌的女孩悄悄在日记本里夹了一片槐叶,她说:“等毕业那天,这片叶子就陪了我整整一年。”
昨天放学,我在树下站了很久。一阵风来,叶子簌簌地落,有的打着旋儿,有的直直坠下。我弯腰捡起一片,叶脉清晰得像地图的经纬。这片叶子见过多少清晨的读书声,听过多少傍晚的叹息?它现在安静地躺在我手里,薄薄的,轻轻的,却好像托着整个秋天的重量。
回到教室,我把槐叶夹进错题本。同桌看见了,也跑去捡了一片。很快,班里好多人的书页间都藏起了叶子——银杏的、梧桐的、樟树的……没有人说为什么,但我们都懂。就像叶子终要离开树枝,我们也终将离开这里,但那些一起看过的春天,一起熬过的长夜,都像叶脉一样印在了生命的某个角落。
窗外的树还在落叶子,一片,又一片。它们飘向泥土,飘向远方,飘向我们看不见的明天。而我知道,当明年春风再起时,枝头会有新的故事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