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枫树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1校园的东北角,有一棵老枫树。它长在旧操场边上,树干粗得两个同学都抱不住。树皮是灰褐色的,裂开深深的纹路,像老人手背上的筋。我每天从它旁边经过,去上实验课。
刚入学时,我并没注意它。九月的枫树叶子还绿着,混在一排杨树里,平平无奇。直到十月中旬,同桌指着窗外说:“你看,那棵树开始红了。”我才发现,它顶端的叶子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锈红,像不小心打翻的颜料,正慢慢往下渗。
天气越来越凉,红色也越渗越深。到了十一月,整棵树都烧起来了。不是那种鲜艳的火红,而是偏暗的、沉着的红,间或夹着些黄和褐。风一吹,叶子哗哗地响,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。偶尔有几片飘下来,落在跑道上,边缘已经卷起,脉络却还清晰。
有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,我走到枫树下。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落叶,踩上去沙沙的,脆脆的。我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,对着光看——阳光透过叶肉,那些红色变得透明起来,能看见细细的血管一样的纹路从主脉散开,像地图上的河流。叶柄处还带着一点绿,那是它最后离开树枝的证据。
我抬起头。树枝交错着伸向天空,叶子层层叠叠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晃成光斑。有鸟在枝桠间跳来跳去,震落一两片叶子,它们旋转着落下,不慌不忙的。
忽然想起初中校园里也有枫树,是那种矮矮的、修剪整齐的观赏枫,叶子红得均匀,像塑料做的。而这棵老枫树不一样,它的红有深有浅,有的叶子半边红半边黄,有的带着焦黑的斑点,有的已经被虫咬出了洞。可正是这些不完美,让它显得真实。
离树不远处的围墙边,立着“新建体育馆规划图”的牌子。听高三的学长说,这片旧操场明年就要改建了。我不知道这棵老枫树会不会被移走,或者,会不会被留下。
又一阵风吹过,更多的叶子落下来。它们在空中打了几个转,轻轻贴在地面上。我忽然觉得,这棵树站在这里这么多年,看过多少届学生来了又走,它自己也在慢慢变化——春天抽芽,夏天茂盛,秋天变红,冬天落尽叶子。它不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用年轮记着时间。
我把那片叶子夹进笔记本里。转身回教室时,回头又看了一眼。夕阳正照在树冠上,那些红色在光里微微发亮,像是树自己从内部透出的光。
回到教室,同桌问我去哪了。我说:“去看了那棵枫树。”她望向窗外,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我们都安静下来,看着远处那团红色的影子。它站在那里,像这个秋天一个安静的句号,也像我们高中时代第一个醒目的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