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窗外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又开始黄了。我盯着最矮枝上那片卷边的叶子，心想：它可真慢。别的叶子早就金黄透亮了，它还半黄半绿，在风里慢吞吞地晃。

这片叶子我看了它整整一个秋天。九月初，它还是油绿油绿的，在最高的枝头神气地摇摆。后来，它一天天往下挪——不是真的挪，是它周围的叶子渐渐黄了、落了，它就显得越来越低。到十一月，它成了最矮枝上最后一片叶子。

每天课间，我都趴在窗台上看它。同桌小玲说：“你老看它干嘛？一片破叶子。”我没说话。其实我在和它比赛。期中考试我考砸了，数学只得了七十八分。我把试卷折成小块，塞进书包最底层。从那天起，我就开始看这片叶子。我想：等它落了，我的难过大概也就结束了。

可它偏偏不落。

起风的日子，整棵树的叶子哗哗响，像在催它：“快呀！快呀！”它紧紧抓着树枝，只是边缘卷起来一点。下小雨的时候，雨点打得它一颤一颤，叶尖不住地滴水，可天晴了，它还在那儿。最气人的是有一次，一只麻雀落在它旁边，歪着头啄了啄，居然飞走了——连鸟都嫌它太倔。

那天放学，我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。夕阳把叶子照得透明，能看见细细的叶脉，像地图上的小路。忽然觉得，它可能不是倔，只是还没准备好。就像我，试卷发下来一周了，还是没敢告诉妈妈。

深秋的雨来了，淅淅沥沥下了两天。第三天早上，我跑去看——它还在！只是颜色全黄了，薄得像张旧信纸，叶柄处只有一丝连着树枝。那天有数学课，老师讲上次的试卷。讲到一道错得最多的题时，她突然说：“这道题很难，能考到这个分数的同学，其实基础都不错。”我的心轻轻跳了一下。

放学铃声响起时，起了阵不大的风。我收拾书包的工夫，再抬头——枝头空了。

我跑下楼，在湿漉漉的地上找到了它。它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叶面上沾着细小的水珠，很舒展，一点儿也不难看。我把它捡起来，夹在数学书里。

原来，一片叶子有自己的路要走。从绿到黄，从枝头到泥土，每一步都急不得。我的路还长着呢，一次七十八分，不过是路上的一片叶子——落了，就踏过去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