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第一天，我就把书包塞进了柜子最底层。妈妈让我每天写两页帖，我总拖到晚上，草草画完就跑去睡觉。

爸爸在小区物业上班，今年春节轮到值班。除夕那晚，妈妈带着我去给爸爸送饺子。物业值班室很小，一张桌子，一台闪着雪花的旧电视。爸爸正接电话：“李阿姨您别急，我这就去看看。”挂了电话，他套上棉袄，拿起手电筒和工具箱。

“爸，饺子……”我话没说完，他已经推门出去了。妈妈把饭盒放在桌上：“走，咱们也去看看。”

我们跟着爸爸走到三号楼。一楼的李奶奶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，急得直搓手：“小张啊，这灯坏了两天，晚上我都不敢下楼。”爸爸踩上梯子，手电筒用脖子夹着，仰头修灯。灯光照出他呼出的白气，像一团团小小的云。工具叮当响了几声，忽然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整个楼道亮了起来。

李奶奶笑了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：“亮了好，亮了好！”爸爸从梯子上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这时对门的王爷爷开门探出头：“是小张啊？我家卫生间灯好像也不大灵……”爸爸点点头：“您稍等，我拿个灯泡。”

那个晚上，爸爸修了七户人家的灯。我跟在他身后，看他爬了四次梯子，拧下十几个旧灯泡。最后一家修完时，远处传来鞭炮声，新的一年到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抬头看那些楼。刚才还黑着窗户的人家，现在都亮起了暖黄色的光。爸爸的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，光柱里细细的灰尘飞舞着。

“爸，”我忽然说，“你让那么多灯都亮起来了。”爸爸笑了，用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头：“值班嘛，就是让大伙儿过得亮堂点儿。”

那天之后，我每天上午就写完帖。下午爸爸值班时，我会去值班室写作业。他出去修东西，我就帮他接电话，在本子上记下“502王叔叔家水管漏水”“3号楼电梯有异响”。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。

寒假最后一天，我给爸爸送水壶。走到值班室门口，听见李奶奶的声音：“多亏你们小张，这年过得安心。”爸爸说：“应该的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，很平常，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我忽然想起那些亮起来的窗户，一格一格的，像夜空中温暖的星星。这个寒假，爸爸没带我去过游乐场，也没时间堆雪人。但我好像明白了，有些光亮不需要多耀眼，只要能在需要的时候，安静地亮起来，就很好。

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了，照着回家的人们。值班室的灯光透过玻璃，在雪地上铺出一块暖黄色的方格子。我推门进去，把热水壶放在爸爸手边——那双手，刚刚又修好了大门口那盏总是闪烁的路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