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后面有口荒塘，不知哪年起，塘角长出了一小片荷花。它们生得偏僻，被杂草和水蓼围着，村里人很少留意到。

高二暑假，我被成堆的试卷困住，心里燥得慌。某个傍晚，我推开后窗，一眼就望见了它们。夕阳正斜斜地照着，那几支荷花，花瓣是淡到近乎白的粉，边缘却染着一点酡红，像是累了。没有“接天莲叶”的气势，只有伶仃的几朵，安静地开着。一只蜻蜓停在上头，颤也不颤。

第二天，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塘水浑浊，荷叶上蒙着灰，叶边还有虫咬的缺口。近看，荷花并不完美，甚至有些潦草。我忽然觉得，它们像极了我们这些学生——在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拼尽全力，开给自己看。花开得不大，香气也淡，风一吹就散。

之后，它成了我每天必去的地方。我看它清晨带着露水醒来，中午被晒得微微卷边，傍晚又在暮色里静静合拢。有一回暴雨，我担心它会被打坏。雨停后跑去，只见它浑身湿透，花瓣掉了两三片在水面，可中间鹅黄的小莲蓬却挺着，绿得发亮。它没被摧毁，只是经历了一场雨。

假期快结束时，最早的那朵荷花开始凋谢。花瓣一片片脱落，飘在水上，像小小的船。莲蓬却一天天饱满起来，昂着头。它最美的时刻过去了，可我觉得，那向着莲蓬转变的样子，比盛开时更沉着，更有力量。

离家的前一天，我又去塘边坐了很久。月光下，荷花只剩模糊的影子，可我知道它在那里。它从没想过要惊艳谁，它只是按着自己的时节，该开时开，该落时落。这大概就是一种认真的活法吧。

开学后，我常常想起那片荷花。当我埋首书本感到疲惫时，眼前便会浮起那抹淡淡的影子。它站在浑浊的水里，安静地，朝着自己的天空，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