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我们等一场雨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9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。教学楼像一只吐气的巨兽,把我们都吐到了操场上。明天要月考,空气里飘着油墨和焦虑的味道。李航忽然从后面追上来说:“今晚有流星雨,知道吗?”
我们几个住校生都笑了。作业像永远洗不完的衣裳,谁有工夫看星星?但李航很认真,他指着旧宣传栏:“通知还贴着呢,说是十一点后。”那张纸边角卷着,和五年前的篮球赛通知叠在一起,几乎没人注意。
宿舍熄灯后,我在黑暗里睁着眼。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,对面床的小声问:“去吗?”没有回答,但窸窸窣窣的,有人在摸衣服。
我们像贼一样溜到楼顶时,李航已经在了。他抱着从地理老师那儿借来的旧望远镜,镜筒上的漆都磨白了。风很大,吹得校服鼓鼓的,有点冷。城市的光把天空染成暗红色,只有几颗最亮的星硬撑着。
“可能看不成了。”有人嘟囔。李航没说话,只是调整着望远镜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我们说起刚入学时的新鲜,初二那场输了二十分的球赛,还有总也做不完的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。话渐渐少了,大家都抬头望着天,脖子酸了也不低头。原来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安静地待着了——平时总是赶着吃饭、赶着做题、赶着在铃声前跑进教室。
就在快放弃的时候,李航忽然低声说:“来了。”
第一颗流星划过时,我差点没反应过来。它太快了,像谁用铅笔在天上轻轻划了一道,还没看清就没了。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它们从同一个方向散开,拖着短短的光尾,消失得毫不犹豫。
没有电视里那么密,也不像诗里写的“星雨”。大多数时候,我们还是在等待。在等待的间隙里,我看见李航仰着的侧脸,看见远处居民楼最后熄灭的几盏窗灯。世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,还有谁轻轻吸气的声音。
最后一颗流星过去后,天空又恢复了暗红。我们站了一会儿,不知谁先转身的。下楼时,李航走在最后,小心地抱着那个旧望远镜。
后来我们谁也没再提起那晚。月考来了又走,日子还是被试卷填满。只是有时,当我被一道题困住,抬头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夜空,会突然想起那些短暂的、义无反顾的光痕。它们那么快,快得来不及许愿,但好像又留下了什么——也许就是在那个普通的夜晚,我们共同等待过一场雨,一场从遥远星空赶来,只为划过我们头顶几分钟的雨。这大概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