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袋水泥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8

暑假回老家,爷爷说要修院墙。水泥运来了,堆在门口,像座灰色的小山。

“今天得把这些搬进院子。”爷爷递给我一副手套。我接过来,心里却不以为然——不过是几袋水泥,能有多重?

我弯下腰,抱住一袋水泥的中间,用力一提。袋子只离开地面一点点,又沉沉地坠了回去,扬起一阵呛人的灰。我的脸有点发烫,偷偷看爷爷。他没说话,只是走过来,蹲下身,把袋子的一角扛在肩上,然后腰腿一起用力,稳稳地站了起来。那袋水泥服帖地靠在他弯成弓的背上。

我学着他的样子,把袋子挪到肩上。瞬间,一股实实在在的重量压了下来,肩膀生疼。我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院里挪。水泥粗糙的纤维磨着脖子,灰尘钻进鼻孔,每走一步,脚下的土都陷下去一点。十几米的路,好像永远走不完。

终于到了地方,我把水泥扔下,扶着墙大口喘气。回头看去,爷爷已经来回两趟了。他的旧汗衫湿了一大片,贴在背上,脚步却还是稳的。

我没吭声,转身走向门口。第二袋,第三袋……肩膀从刺痛到麻木,呼吸里全是尘土的味道。我不再抬头看还有多远,只是盯着眼前被汗水打湿的一小片地面,一步一步地走。

搬最后一袋时,天已经擦黑。我和爷爷同时把手放在袋子上。“我来。”我说。爷爷松了手。我扛起它,感觉比第一袋时更沉,但脚步却莫名地稳了。走进院子,轻轻放下,没有扬起多少灰尘。

晚饭时,我的手一直在抖,拿筷子都不太稳。爷爷什么也没说,只是往我碗里夹了块肉。晚上洗澡,我看见肩膀上红了一片,摸上去硬硬的。

躺在床上,浑身酸疼,却睡不着。我忽然想起下午那个瞬间——当我不再想着“能不能搬动”,只是想着“必须搬过去”的时候,那袋水泥好像不一样了。它不再是压着我的重物,它只是我需要完成的一件事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结实的肩膀上。我知道,有些东西和下午的水泥一起,沉沉地落在了我的生命里。它不声不响,却让我从此以后,踩在地上的每一步,都多了些分量。